話沒說完，被身邊人使著眼色踩了一腳。
果然，許嬰書悠然自得的表情變了，挑眉毛手一抬，表示他聽見了：“還提？”
“這個……”
許嬰書不依不饒：“套殼的冒牌貨。他也就幹了個嫁接的活兒，欺負老百姓不看外國片，你把王悅賓和我相提並論？他當年和總檯——你拉我幹什麼呢？走開，他本人來了我也一樣說。”
見他不高興，說話的人連忙賠禮道歉，又陪著笑，七嘴八舌地誇。
千哄百哄，直到把那張寫滿不樂意的俏臉哄得再染笑意，周圍人這才鬆了口氣。
其實不是什麼大事。這二人不對付眾人皆知。
六年前，許嬰書受邀，與王悅賓共處通一家出品方，為開年檔寫本子。
那兩年十分重要，世紀交替，海島迴歸。
王悅賓很善於體察資方意圖，交出去一部海島背景的情景喜劇《過大海》，也被稱為賭城辦公室。講的是大陸一名首都出生的北方青年赴港交流，本該去海島報社入職，結果因為語言不通，陰差陽錯被中介坑去了賭城，又正好稀裡糊塗地當了個文員，由此引出一系列搞笑的烏龍故事。主人公一入虎穴，想走也走不了，那既來之則安之。他性格有趣豁達，與當地三教九流相識相遇，靠才智解決一個又一個難題。故事有笑有淚有真情，破除兩岸人民誤解偏見的同時，在此也交到了知心朋友。
《過大海》一經播出便火遍了大江南北，背景新鮮有趣，破除隔閡的底色核心令人動容，笑點密集角色靈動。如今已續拍三部，一部比一部紅火。
而許嬰書當年交出去的是一部較為輕諧的歷史劇。
說實話，不合時宜。新世紀初，不止本土，全世界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精神相貌。有偏好者看過，說本子深度是有的，故事核心引人深思，劇情慢熱，但跌宕起伏，反高潮與高潮處理十分老到，結局令人意猶未盡。
可導演個人風格太強，鏡頭臺本文秀晦澀，演員選得不好。劇情有些地方過於賣弄。比起拍成電視劇，刪一刪弄個電影說不定能出成績。
因為掃興，又有點故弄玄虛，觀眾不愛看。所以批評聲音大，情緒本身蓋過了理性分析。
那兩年是真不太好過，他自己也不作聲，雜社報社揪著不放，侃他江郎才盡、用力過猛，什麼誅心話都說。那時候許嬰書一直不曾有回應。
但批評他的每本雜誌他都有買來。報紙也是。他將所有關於自己的部分都用剪子絞下來，拿了個檔案冊，一張一張貼上去，時不時翻開看一看，回味一下。
這麼虐待自己的目的只有一個。不說也知：他必要雪恥。
情景喜劇，很難寫的，可他寫得出來。靠寫故事吃飯需要閱片無數，古今中外都得看。所以他早一眼發現《過大海》有大量片段，都同海外某國九四年播出的都市喜劇《舊友新舍》、愛情奇幻電影《我又遇見了凱恩凱麗》高度‘雷同’。
他不做聲，是心裡清楚沒什麼意義。當時外國片還沒怎麼進來，的渠道大都只有盜錄的VCD光碟，資訊傳遞緩慢，那又是部立意正向的國民喜劇。喜樂歡笑帶來過，螢幕一熄誰在意？
這幾年，許嬰書採風、寫作，走南闖北，看人情聽故事。就這麼磨著，逼著，帶著一股獨有的狠勁兒。到最後還真叫他寫成了。
古裝情景喜劇《新笑林廣記》，於去年年底開播，逮著了寒假前夕。沒有新年檔的待遇，首日收視率僅為1.34%，十集播出以後，半個月內收視率達到11.27%，僅作為衛視劇，力壓當時首臺的正史大劇《硝煙》與《無聲客》，是《過大海2》未曾達到的成績。不同於89版的老《笑林》，許嬰書這部再創作，設定極其新奇有趣、笑點自然，角色刻畫深入人心。嫻熟運用詭辯與多線敘事，好幾集講故事的手法堪稱炫技。
是他爭氣，也是氣運起來了。奧運前夕，兩國交好，外文臺引進了那部十分經典的《舊友新舍/?Hola, agos! 》。一經播出，那些似曾相識的‘笑點’與‘劇情’，讓已經出到第四部的《過大海》收視率微妙地開始下滑。
但沒滑多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陸只有少部分年輕人愛看外文頻道。訊息閉塞的同時，亦無大眾平臺可供探討。
王悅賓這樁事，除了業內笑一笑，蛐蛐兩句，實際上也沒帶來什麼影響。第五季年後就開機，不拖不延，正常排期。所以他本人什麼狀態，許嬰書並不在乎。
但不在乎，不代表他瞧得起。在自己面前提，還放一塊提，他不樂意。
外人說是同行相較，其實就是單純厭惡，他說王悅賓丟人丟出海，敷衍樸實的人民群眾；死要面子，活不道歉。盜竊沒品，就是沒品。
“我把你記住了。”他指說錯話的那個人。眼睛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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