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眉釘閃過森冷的光,“所以我們就來找你啦。”
盯著那顆人頭,對上那張僵青的臉,張平已是絕望至極。
“老公,”女人哭得喉嚨沙啞,“把錢給他們吧……還給他們……債可以後面還,現在是要你命啊……”
“你閉嘴!”張平恨恨,思索就不該帶這婆娘一起走,簡直拖累。
“我就說,張老闆放著長久生意不做,走絕路圖什麼,看來果然是欠了債?”四三好奇地問,“欠了多少?這麼大額都填不滿……賭債吧?還是說,兄弟嫌日子過得太好,不僅沾了賭,還沾了毒?”
女人一聽,哭得更是淒厲。
“哎呦我又說中啦?”四三忍俊不禁,“我就說你狗膽包天,找上馮琛這麼個毒蟲一番合作,原來是滿哥的紅油都看不上了,搞起克比千金的白麵來。”
魏滿雖作惡多端,但有一條極不近人情,那就是自從佔下羊港,就阻了全島白麵麻葉的路子。
紅油是指染色的免稅柴油,走私進口攝取利益,但油價顛簸,要利潤就得海量運輸,八艘改裝船需要往來四至六次,不僅容易暴露在高強度的執法風險中,接駁裝卸更是極考驗技術與‘人情’,遠不如走毒——少量多次,利潤極高還很好隱蔽。
雖然不知道魏滿哪來的毛病,明明是個五毒俱全的狠人偏偏見不得粉面藥片,只要在他管轄的地界,賣煙賣酒可以,賣屁股可以,賣別人的屁股也可以,但賣這些,死活不行。
“粉在哪兒,錢就在哪兒。頭還要不要長在脖子上,全看你自己嘛。”四三看宗寅臉上,一愣,很快又樂道,“九哥最近心情不好,下手也重,不知道是哪兒憋瘋了,你小心著點,要他不高興了揍你一頓痛快,那拳頭下來,嘖嘖,你恐怕還不如求著我一刀把你砍死。”
宗寅聽得蹙眉,沒有理會,只看著張平。
耳朵裡兩個女人的哭聲不停,妻子怨怪走險路走成一條死路的丈夫,又心疼自己女兒,不停地怨怪。
但哭訴也喚不醒張平的良心,他心中天人交戰,也清楚要麼現在就死在魏滿手上,要麼死在董仙明手上。但貨在他手裡,拋卻輸給賭場的三十萬,還有轉移海外的一部分錢財和用八船兩千噸紅油換來的一小船高純極品貨。
月亮港有停靠將近七百艘接駁船,只有他知道是哪一艘。
周旋……還是得周旋。
“我給貨!”
四三;“什麼玩意?”
張平“您和滿哥說,說我對不起他,錢……錢我現在真的是拿不出來,但是我能給貨。”
“跑了你拿什麼賠我?”
“不跑!我,對,我女兒!呃,”他打了個嗝,吐出來的全是血,也顧不上擦,“你看,我還有個女兒,你瞧她,漂亮,胸大腰細還是處,我把她押給你,怎麼看用你!就當我孝敬給滿哥了,你說行不行?還有我老婆,我老婆也給你們!”
母女二人聽聞,瞪大了眼睛,就那麼僵在原地,渾身抖索著,已是驚愕到連哭都忘了哭。
也詭異,那哭聲就這麼生生斷在夜裡,反倒比方才此起彼伏的淒厲要更加悚人。
四三沒琢磨出來,他也做不了決定,還是回頭去看宗寅,結果這一看不要緊,倒是被宗寅的表情嚇了一跳。
“……九哥?”
宗寅鮮少有外露的情緒。或笑或煩躁,大都直白,也淺。更多的時候總有種事不關己的冷漠,一樁事做完做下一樁,像個廚子,一碗麵端出去再做一碗——毫無波瀾。
所以不常見他生氣,即便下重手也只是行分內事責,個人情緒分在一邊,很照顧年紀小的兄弟,看著嚇人,粗聲粗氣地罵人,其實脾氣格外好。
但此時,宗寅含著菸蒂,臉就藏在月色裡,眼神黯撲撲的,反倒比血性時還要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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