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擔心,不用再擔心。都沒事了。”廖啟方在許嬰書的耳邊,沉痛地說。
許嬰書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聽見這幾句,臉上的表情卻又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他眼睛逐漸變得無神,越過這副高大的身體,漫無目的放空了。
“別擔心!別擔心,嬰書,沒事……都沒事了!”
二十三歲的廖啟方渾身泥濘,穿著破破爛爛的網球衫,抱住許嬰書顫抖個不停的身體,越過一句句殘骸屍體,走出了那棟地獄似的小屋。在警方的護送下,將身上的毯子給了他,又用英文喊受害者需要幫助。
“他受了極大的精神創傷!儘快將他送醫!”
“先不要管我!給他醫生!快點!”
許嬰書一個急促的呼吸,逐漸回過神來,廖啟方還在說著沒事。
他攥緊廖啟方的衣服,微不可查輕顫著,幾秒過後,用力地將他推開。深深地低下頭,沒有讓廖啟方看自己的神情。
“許嬰書,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找你。”
“……許老師,你不要光顧著眼下的大事。”
“你的主職,你留下的東西,都還在淮堰那堆著,放著。沒人收,也沒人管。你就不擔心嗎?你該擔心擔心的啊!”
“你說我的spark?”
“你知道?你怎麼能知道!”
“你早就知道廖董他……”
“這次見到您我們就放心了。但不管怎麼說,您也不能太任性,多少報個平安,回回簡訊訊息。胡導可掛心您了,逢人就問呢。要不是廖董喂下定心丸,不讓我們打擾您創作,他早晚得追到淮堰敲你的門去。”
許嬰書趕走腦海裡所有人雜亂的聲音,又回到最開始的過去。那一日他宿醉清醒,隔日醒來,廖啟方說。
他同意他和王悅賓獨行羊港。
廖啟方一夜沒睡,開口就是道歉。又抬手觸碰著,獨有的一次,許嬰書沒弄明白他的意圖。
“想去就去吧。”他說。似有留戀,又很決絕。
不依不捨,像永別。
“怎麼了,”廖啟方擔憂,眼下這個突然沉默的人像是被稻草壓死的駱駝那樣,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病態與削瘦,他心中不忍,重新將許嬰書抱在懷裡,溫柔地問,“嬰書?哪裡不舒服?”
阮言關心:“許老師,你還好嗎?”
許嬰書抬頭看向廖啟方,目光如炬,雖然臉色變得有些灰淺,眼白微妙地多出些血絲,像是在憋一口怨氣,給人悲傷的感覺。
但表情還是自然的。
“放開我。”許嬰書說。
“你先和我說你怎麼了。”
許嬰書沒有說話。目光轉動緩慢,掃視這兩個人。和自己裝作無事一般,掛著假面,說著謊言,滿臉都是關切。
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也快到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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