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伸出手,捧住許嬰書的臉頰。乾燥了一輩子的掌心很粗糙,吸掉了那些淚。許嬰書側過臉,嘴唇捂在他虎口,可這有什麼用,他還是要張嘴哭。
宗寅笑著說:“合著你以前都是騙我的。”
因為許嬰書哭得一點都不漂亮。
第一次親他的時候,許嬰書給咬痛了,眼睛紅著,那水珠兒就隨著眨眼滑下來,他吃痛嗔怪,嘴唇顏色好看,又飽滿,讓他魂牽夢縈,因為就在手邊,後來他如願以償。
許嬰書再哭,又是半真不假,愣愣地出聲,就在那掉眼淚,滿臉都是自己栽了,還不忘扭個漂亮的側臉給他瞧,問哭什麼也不說,一句話不講就等他來哄。
最後一次酣暢淋漓,那是委屈狠了,一路上憋了那麼多心寒,失去了自以為的摯友,哭哭命運,哭哭自己,那是撒嬌,是告狀,就是要宗寅心疼才對的。現在看全都是裝的,裝模作樣。
許嬰書沒有大哭,但就是哭得很不好看,他聽宗寅笑話地低聲說,眼皮也腫了,嘴巴也癟了,鼻樑更是皺起來。“你這時候,還在說什麼呀……”
說話也抽抽搭搭的,罵人都罵不利索。
“不哭。”宗寅胳膊一伸,摟著許嬰書的肩膀將他抱在懷裡。溫度和身體貼在一起,許嬰書扯著他的衣服,額頭抵著他將臉悶起來,抖動著,壓抑不住的悶聲聽到人心要碎了。
宗寅抱得很緊,很緊很緊,他下巴抵著許嬰書的頭頂,懷裡的身體又薄又冷。他有些失神地看向遠處密集的航線班次,“不哭。不哭了。許嬰書,我不會死。”
這是他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自己的話,但現在還有什麼能止住許嬰書的眼淚。
“手上不乾淨,有什麼結局都是該的。”宗寅低聲說,“所以寧願沒有這一場風波,你不牽扯進來,就不會受傷遇害,更不會哭這一鼻子,嗯?你說是不是?”
他微微低頭,抵著去吻許嬰書的頭髮,有些不捨地摩挲著,不熟練地,用他最不擅長的溫柔,去哄許嬰書,要他別哭。
可越貪越戀,越是不捨越讓心也痛肺也痛。
除了宗寅許嬰書沒有喜歡的人了。
“還哭,馬上太陽昇起來了。對岸有多少來這上班的人,知道嗎?到時候人一多,大家都看你。名揚四海的大編劇,在男人懷裡哭哭啼啼,還發瘋。”
宗寅捱了許嬰書的打,痛快地笑了笑,“被記者拍下來,到時候就連那個王悅賓也笑話你。多丟人啊!”
許嬰書打他一下,卻沒勁兒再打他第二下。他手放在宗寅的鎖骨,顫著去搭他的肩膀,抬起頭,也不知道自己邋遢成了什麼樣子,可能鼻子紅得像小丑。許嬰書微微踮了下,伸手抱著宗寅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不依不饒,“逃跑……”
宗寅的手扣在許嬰書腦後,深深插入髮間按著。下巴抵著他的額頭,嘆一聲氣:“許嬰書。”
“逃跑……我們逃跑,”許嬰書抱著他,閉上眼睛,在他耳邊說,“我不要回去。”
那種生活他真的喜歡嗎,好像也就那樣。臺上的掌聲真的滿足虛榮心嗎?真的,但許嬰書第一眼還是看向了坐在下方的宗寅。被記者問話的時候,他是有一刻出聲的,因為他知道自己以後就安全了,安全之後宗寅會做出什麼選擇?他看了宗寅有一會兒,因為怕那個人變成一把血淋淋的斧子,到最後一切都是做夢。
寧願不安全。
處於危險,處於混亂,讓他也不安,就那樣不管是虧欠還是責任感,永遠有一個高於他自身的理由,讓宗寅心安理得地留在許嬰書身邊。
抱了多長時間,不知道。天色變成濃濃的鴉青,透過玻璃,勾勒出建築淡淡的影子。
許嬰書鬆了手。
宗寅閉上眼,心落下去,再睜開的時候,最後握住許嬰書的後頸,拇指蹭著耳垂和脖子,順了順那已經算長的頭髮。鬆開了他。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許嬰書沒有說話,眼淚也早已止住,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宗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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