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為巖的車輛在轉彎處消失後,梁秋野才往跑山人市場內走去。
他打探了一圈,望見幾個眼熟的練家子聚在一起,氣氛有些嚴肅,低聲討論著。他們應該就是早點攤老闆提及的老跑山人,準備抓住不守規矩的外地人,給他們些教訓。
梁秋野沒有湊上前打招呼,而是走進一家小超市。再出來時,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的都是尋常速食品,泡麵、麵包、罐頭…滿滿當當,拎起來並不輕鬆,但絲毫沒有拖累梁秋野的腳步。
山嶺裡沒有路,連手機訊號也斷斷續續。就帶著指南針入山,走得久了也會被全然相似的地形所迷惑。跑山人們為了方便探路,會在高枝上系些綵帶。
“怎麼這麼多?”梁秋野蹙眉。
新紮的綵帶標記雜亂沒有章法,應該是外來人害怕迷路胡搞出來的,看來這批人是為了錢財才硬著頭皮闖山。撥了撥綵帶,梁秋野心裡有了主意。
再往山裡走,路況變得更復雜,腳下的枯葉上沾著沒融化的雪,溼滑難行。周遭的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肆意伸展在半空,好似一張張密佈的珠網。
梁秋野踩在裸露的粗壯根系上,奮力一跳,越過溝壑。
約莫三四個小時後,梁秋野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是間由木頭搭建的守林人小屋。
小屋常年受風吹雨淋,很是簡陋,四下漏風。守林人以山為家,全憑心中一腔熱血,守護萬畝的茫茫林海,防範亂砍盜伐和私捕濫獵。
梁秋野圈起手指湊到嘴邊,“咻”地吹了嘹亮的口哨。
“小黑,過來!”
一隻皮毛全黑的狗從小屋跑出來,這是隻尋常見的土狗,但被餵養得極好,肥壯毛亮。黑狗汪汪叫著朝梁秋野跑去,尾巴瘋狂地搖擺,是見到熟人的撒嬌模樣。
“嗷嗚嗚~”黑狗在梁秋野身邊轉了幾圈,用腦袋頂著梁秋野的手求撫摸。
梁秋野大力地揉了揉它的腦袋,黑狗舒服地打了幾個顫,隨後用嘴巴咬住塑膠袋,拖著它往木屋裡走。
“來啦,一猜就是你。除了你也沒人能讓小黑樂成這傻樣。”皮膚黝黑的漢子口音很重,穿著迷彩厚外套正蹲在地上生爐火,招呼梁秋野隨便坐。
“得空過來看看你。”梁秋野坐在火桶邊的木凳上,從兜裡掏出一小瓶高濃度白酒,將它灑在潮溼的引燃草上。
那漢子用打火機燎了下草,墊在木頭下引燃,火勢終於漸漸地變大。
“你在這呆了幾天?連酒都喝沒了。”梁秋野順手將剩餘的酒扔給那漢子。
“五天。”
老黑接過酒,趕緊灌了一口,被高度數的農家白酒辣得斯哈叫,“就饞這口了。”
老黑不是漢人,原名複雜繞口,索性就自稱為老黑,他養了條狗在山裡做護衛犬,順道也取個小黑的名兒。
因著少數民族的緣故,老黑的身材高大壯碩,黝黑的臉又透露出淳樸和豪邁。他家早些年從深山裡遷到山下的村子,老黑也娶了個漢族的媳婦。後來一直做著守山人的工作,從白到黑,從春到冬,生命中的大半時間就在這林子裡度過了。
“你咋嘞,缺錢了來跑山?”老黑可不信他是來特地看自己的。
“我現在可是有正經工作的。”梁秋野跟他扯皮,“貼身管家,上班穿西裝打領帶,穿皮鞋,擦的鋥亮。”
“屁,和我裝,你光屁股的樣我都見過。”老黑笑著揭他的短。
“那是意外!再說我可沒走光。”
那時梁父病重,梁秋野著急用錢,跑進山裡尋藥材賣,但只做了很短的時間。採松茸時,梁秋野從樹上跳下的時候不小心被橫出的枝條劃破了褲子,裂開的破洞在大腿上,被老黑瞧見了,偏要打趣說看見屁股了,見他一次就要念叨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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