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孟明誠最討厭的就是探親訪友,只覺得虛偽,大家左右不過都是為了利益,就算是同一姓的也不外乎與此。故而他聽到長輩要拜訪謝家,孟明誠也不以為意,對之前的告誡囑託也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忘了謝四小姐這脈只有男丁,跑過去就要喊道姑娘。
結果這“小姑娘”一拳把小孟明誠揍出黑眼圈,孟明誠是孟家這輩著重培養的繼承人,年紀還小也不懂掩飾情緒,心高氣傲,擼起袖子就要去討個公道。結果還沒等走到他面前,就被趕來的自家長輩訓斥一番,按著脖頸向謝熔道歉。
簡直是奇恥大辱。
孟明誠算是記恨上了,就算後來知道是自己搞錯了,也礙不下臉面。畢竟頂著個熊貓眼,逢人便被追問被誰打了,孟明誠還沒受過這樣的氣,便總想著要報仇。
結果一來二去,兩人倒是成了十幾年的朋友。
這些年來謝熔的改變,孟明誠是真切地看在眼裡的。
謝熔不喜歡錶露情緒,其實脾氣其實很惡劣,卻裝成一副清高模樣,恨得人牙根癢癢。但這種秉性無傷大雅,謝熔也很護短,能被他納入到自己人的行列中,旁人誰也不能動。他心思比起同齡人更謹慎,一雙眼睛能勘破迷霧洞穿真相。
但隨著接手謝家的家事後,謝熔的心思越來越深沉,也越難猜透,與謝四小姐的內斂相比,他不掩鋒芒,幾次硬碰硬下來算是徹底和那邊打起了擂臺。
謝熔和孟明誠是過命的交情,但孟家中許多人不願意摻和這趟渾水。
生意場中的搏殺雖然沒有硝煙,但生死這件事也是真實的。一招有失,滿盤皆輸,孟家不像陸家和謝家綁得深,拆不開,孟家的部分人不想用身家性命作賭注。
孟明誠作為接班人,決定著未來三十年風向,他選擇了謝熔,其中受到許多阻攔和障礙。可想而知,謝熔又承擔來自於內外的施壓。
謝熔由此總是將自己隱藏起來,喜怒不形於色,甚至不願交朋友,形單影隻。孟明誠打趣過他要這麼耗下去最後怕是要孤獨終老了,謝熔也不太在意。好像,他這輩子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為了手刃仇敵,將積年累月的恩怨全都清算乾淨。
甚至將自己當成了誘餌,公海爆炸中,拉著那邊的人葬身大海是謝熔真的會做出來的事。孟明誠現在依然心有餘悸。
直到謝熔在小蒼嶺遇見了梁秋野,他身上才沾染了些庸常的七情六慾。孟明誠知道謝熔喜歡梁秋野,原為老友感到高興,但是現在看來,這份感情似乎又成了枷鎖。
長澤的人知道了梁秋野的存在,利誘不成,威脅不成,竟然連他的妹妹也不放過。這次要不是謝熔留有後手,或許梁春溪真的被長澤帶走當成籌碼,用來威脅謝熔。
謝家和長澤不愧是多年的對手,知己知彼,謝熔瞭解他們,他們也同樣知道怎麼揭開謝熔的逆鱗。
“我好像真的做錯了事。”
孟明誠聽見謝熔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有悔意也有不捨。
孟明誠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明白他所指的事情是什麼——謝熔沒有完全掩蓋梁秋野的存在。
對於謝熔來說,越是喜歡,越是要藏起來,藏得越深越好,深到不被任何人發現,最好連自己也要欺瞞。
“你別那麼苛責自己。”孟明誠嘆了口氣,無奈道:“別人把你當成無慾無求的神仙,你還真要把自己供起來,連喜歡都不行啊。”
“沒人能做到萬事萬全,所以,你也用不著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我做不到,孟明誠。”
謝熔無心安理得地接受因為差錯所導致的後果。
他想到了謝四小姐與他交談時的未盡之言。謝熔自認為護得住梁秋野周全,但是隻要梁秋野在自己的身邊,將很難再擁有平靜無波的生活,或許比山林裡的原始的獵殺更兇險。
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玉石戒指,清透微涼,謝熔還記得梁秋野為他戴上時眸中的光亮,像曠野星辰。
而在剛才,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是隱忍的淚,謝熔看到了梁秋野的濃濃的恐懼。
“哥,我已經好多了,你可不要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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