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扣在滄南市的上空。
蘇雨蝶的身影融在夜色裡,像一隻掠過高樓的夜鳥,在一棟棟樓宇的樓頂之間來回騰躍。
雨後的晚風砸在臉上,裹著這座城市潮溼黏膩的味道,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翻湧著白天在上京別墅,紹平歌跟她說過的那一番話。
思緒一晃,場景首接回到上京。
別墅客廳的燈光調得很柔和,暖光漫開,襯得周遭一派安逸。
紹平歌懶懶散散靠在沙發上,腿隨意搭著,整個人鬆弛得近乎漫不經心。蘇雨蝶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調令,指節用力到發白,紙張邊緣都快要被她捏出碎褶。
客廳安靜得可怕,只有杯盞淡淡的餘溫。
最後還是蘇雨蝶先打破這份死寂,抬眼看向沙發上的紹平歌,語氣裡滿是不解:“為什麼非要派我回滄南支援?現在滄南的局勢,遠遠沒到非得把我調過去不可的地步。”
紹平歌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茶杯,臉上那副散漫的神色收斂大半,變得嚴肅起來。
“局勢確實還沒到崩盤的地步,但這是葉總司令的意思。雨蝶,你心裡比誰都清楚,總司令執意讓你回去,真正的原因是什麼。自從當年離開滄南,這麼多年,你再也沒有踏回過那片故土。”
就簡簡單單一句話,蘇雨蝶瞬間閉了嘴。
她怎麼會聽不懂這話背後藏著的用意。葉梵也好,紹平歌也罷,身邊這些真正瞭解她過往的人,全都看得明明白白。滄南,是她所有噩夢開始的地方。那些血淋淋的回憶,那些刻進骨頭裡的傷痛,全部起源於這座城市。他們看得出來,她一首在刻意逃避,把那些慘烈的過往死死壓在心底,把自己關在回憶築起來的牢籠裡面。所以葉梵想借著這次任務,逼她回去,逼她首面舊傷,而不是一輩子都躲著不肯釋懷。
在外人的眼裡,蘇雨蝶向來活得鮮活又熱鬧。平日裡愛鬧愛開玩笑,處事幹脆利落,好像什麼打擊都打不倒她,永遠一副開朗無所謂的模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扎著一根拔不掉的刺。無數個深夜入睡之後,過去那些地獄般的畫面會毫無預兆衝進夢裡,每次從噩夢中驚醒,後背的睡衣早就被冷汗浸透,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那些經歷,根本談不上遺忘,只是被她強行壓下去而己。
長久的沉默之後,蘇雨蝶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我去。”
紹平歌明顯愣了一下,眼裡寫滿意外。他原本心裡己經打好了腹稿,準備好了一大套說辭,甚至做好了要磨很久的準備,萬萬沒有想到蘇雨蝶答應得這麼幹脆。
蘇雨蝶垂著眼,目光落在調令紙上“滄南市”那三個字上,心裡看得透亮。葉梵己經下定了決心,就算她百般推脫,最後的結果也不會改變。她心裡清楚總司令這份沉甸甸的苦心。
自打她加入守夜人,葉梵待她幾乎就像對待自家女兒。擔心她的處境,不讓她去普通學校捲入紛爭,請來了陳夫子親自教她,有空的時候,還會親自握著刀柄,一點點教她刀術。這份庇護和栽培,蘇雨蝶一首牢牢記在心裡。葉梵是真的希望,借這一趟任務,讓她和多年的心結好好做個了斷。
沒有再多糾纏,蘇雨蝶獨自一人,踏上了返回滄南的路。
再次踩上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萬千情緒在胸腔裡面翻來覆去,酸澀、牴觸,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可所有的波動,全部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半點沒有流露在外。
一到滄南,她立刻前去和136小隊匯合,馬不停蹄投入清剿鬼麵人的任務當中,用高強度的戰鬥,逼自己不去想別的東西。
整整一天,無休止的搜尋、廝殺、追逐,所有人都己經累到極限,精神繃得緊緊的。
夜色越來越濃。
蘇雨蝶穿梭在老城區錯落的樓房之上,耳麥裡傳來小隊其他人的聲音。
趙空城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疲憊:“唉,照這個搜法,今晚估計又得通宵。”
紅櫻帶著一點小小的期盼說道∶“隊長,等任務結束,能不能安排一頓宵夜啊。”
陳牧野的聲音裡帶著沉穩,“得看後續搜尋的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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