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望凝視著宋栩升的背影,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肩膀和平時相比有輕微的搖晃,空氣裡淡淡的酒精味道也跟著他一起越來越遠了。
他其實是想和宋栩升說再見的,又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宋栩升的關係,可能還沒有和胖胖來得熟。
不過沒事。
他按亮手機,螢幕光很亮,那個新冒出來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裡。他盯著“你已添加了宋”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加上微信就是變熟的第一步,他自信地想。雖然第一步走了將近十年。
柯望把手機揣回兜裡,踩著一雙蓋了倆梅花印的帆布鞋,步子輕快地往反方向走去。
回到家,智慧語音機器人播報時間凌晨十二點,並友好詢問柯望要不要開啟臥室空調。
柯望拒絕,他現在激動得不行,根本沒有睡覺的念頭,換了鞋就往沙發上一靠,就點開微信。
現在太晚了,宋栩升還喝了酒。他決定明天再給宋栩升發訊息。
於是他關閉對話方塊,開始翻看宋栩升的朋友圈。
宋栩升的頭像就是胖胖,耳朵像長毛的妙脆角,戴著個耳機,正躺在瓷磚上四仰八叉地睡覺,肚皮攤開來,是粉白色,陽光很好,照得它全身毛茸茸地透著亮。
柯望幾乎能想象到宋栩升是怎麼嘴角帶著笑地拍下這張照片的。
宋栩升的朋友圈沒鎖,內容不多,往下劃兩下就見底了。除了幾張胖胖的照片,剩下的全是他們公司的公眾號推文。
柯望靠在床頭,一條一條翻過去。胖胖的照片他來回看了好幾遍,推文也點開了幾篇,都是不認識的明星照片,字密密麻麻的,他其實沒太看進去,但就是覺得這些內容從宋栩升的手指底下轉發出來,忽然就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他只知道宋栩升在大名鼎鼎的琴雅傳媒上班,具體做什麼並不清楚。現在真的翻過去,好像隔著螢幕摸到了他平時工作的邊角。
柯望對宋栩升的瞭解都是從高中同學那裡聽說的。
宋栩升高中時就像現在這麼好看了,喜歡他的人很多,男孩子女孩子都有,柯望經常能聽到自己班的同學討論他。
宋栩升又是文科的年級第一了,宋栩升當了元旦晚會的策劃,宋栩升運動會拿了短跑冠軍——
高考成績下來那段時間,他聽到有人提起,說宋栩升已經報了人大的強基計劃,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要讀人大了。
柯望並不是宋栩升的朋友,沒有辦法問他本人到底會去哪裡。所幸自己雖然是理科,但高考分數不低,如果志願填報得當,就算不適合去人大這種文科見長的學校,留在北京也是不會有問題的。
於是他報了離人大最近的理工大學。
然而傳言是有誤的,宋栩升最後去的是幾千里以外的上海同濟。四年裡,他只有同學聚會時遠遠看過宋栩升一眼。
他失落了一段時間,但或許看不見、摸不著、說不上話的日子他早就習慣了,又或許愛情在他這顆心臟裡並沒有佔據太高的濃度。宋栩升離得近,他會開心,宋栩升遠了,他也不是不能活。
因此沒有宋栩升的寡淡大學生活,也是稀裡糊塗地活過來了。
但是要想活得好,活得妙,活得更有質量,還是離近一點比較好。
這個道理他畢業那年想通了。想通之後,他就收拾行李跑到了上海,簡歷往浦西投了一圈,很快找到德迅的好工作。
平時坐公交下班,他也提前兩站下來,沿著宋栩升遛狗的那條路線慢慢走一段。有時候能遠遠看到一個背影,有時候看不到,那也沒關係,光是走在同一條路上,就覺得這一天沒白過。
柯望把這種行為叫作汲取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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