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學的時候去過天目湖。”宋栩升說,“風景很好,過年回老家,我準備帶胖胖再去玩一趟。”
柯望安靜片刻,用指腹擦掉手心出的汗:“……那你記不記得天目湖的報恩禪寺?”
他問的是景區裡一個不太起眼的景點,不是什麼名剎古寺,連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
這樣的寺廟,大概喜歡旅遊的人能逛過十幾二十個。宋栩升上次去還是高中,過這麼久應該也早忘了。
柯望問完就垂下眼皮,視線從小胖狗擺件移轉到自己的膝蓋。
宋栩升沒回答的時候大概在回憶,就像回憶高中是否有柯望這個人一樣。
“記得,有點泰式風格吧。我在那裡請過香。”
對,三塊錢可以請六支香。柯望微不可查地握了握拳,又緩慢地鬆開。
他的眼前好像漸漸浮現出青色半透明的香火煙氣,下過雨的地板還泛著潮,霧氣繚繞裡站著一個頎長挺拔的少年,肩頭沾著細密的雨珠,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母親在殿前祈福。
柯望那時候自己買了一整盒香,是帶給來玩的表弟表妹的,正路過臺階,被那個少年拉住了袖口,問他香是在哪兒買的。
他指了個方向:“就在前面,你要嗎,我可以轉賣給你,三塊錢六支。”
宋栩升說他要六支。柯望挑出來遞給他,又順口補了一句,說一般一次求三支就夠了。
看對方動作生疏,他乾脆停下來,比劃著教了一下手勢和步驟,告訴他去長明燈那裡點,說完沒多耽擱,轉身就去找人了。
走到臺階底下的時候,他卻莫名其妙回了下頭。隔著霧氣看到那個少年正站在殿前,舉著三支香越過眉心,微微躬身,朝著被香火模糊了輪廓的大殿俯首。
他看到宋栩升彎曲後又挺直的背脊,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在青灰色的煙氣裡尤其分明。明明是初春的涼雨,柯望卻覺得自己出汗了。
“怎麼了?”宋栩升問。似乎是疑惑柯望為什麼提到報恩禪寺。
“沒什麼,就是這個寺廟在天目湖比較有特色,不去虧了。”柯望笑笑,他抬眼看到車窗外熟悉的街景,說,“是不是已經到了?”
宋栩升看了一眼導航,點了點頭:“嗯,到了。”
說完他打了轉向燈,方向盤一打,車頭拐進了幸福小區的大門。
欄杆在車尾落下,柯望沒來得及阻止:“不用,你送我到路口就行,要不然……”
“不請我上去坐坐?”車開得很慢。宋栩升的目光順著小區裡的高層往上看。
……要不然不好掉頭出來。
柯望嚥下脫口而出的話:“當然可以。”
他指導宋栩升把車開到自己樓下的地下車庫。兩個人一起收拾了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下車。
柯望站在轎廂裡,盯著紅色的數字一個接一個往上跳。
宋栩升就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小段沉默的距離。電梯在往上走,往他在上海的家走,柯望整個人飄飄然,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直到站在自己家門口,手指按上密碼鎖的數字鍵,他的思緒才慢吞吞地轉回來,然後忽然意識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家裡有個ai機器人,是有著宋栩升小時候音色的升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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