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連續幾天幾夜沒有好好睡過覺了,胃又開始疼了,幾個小時前,他吞了幾片止痛藥壓了下去,現在又疼了起來。
祁于飛靠在椅背上,手按著胃部,手指微微蜷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閉著眼睛,等著那陣疼痛過去。
他不敢再吞藥了,他怕自己吞多了,會死在這裡,沒人知道。
出國在即,祁氏海外市場的籌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那邊的團隊在等他。他必須去,沒有退路了。
再留下去,他會忍不住,會忍不住告訴趙磊一切,會忍不住抱住他,會忍不住再也不放手。
可他不能,他不能因為自己那卑劣的感情,就把趙磊拉進一條不屬於他的路。
趙磊不是同性戀,他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過。他會遇到一個好姑娘,結婚、生子,過完這一輩子。而祁于飛,會在市世界的另一端,遠遠地看著他,祝他幸福。
夜深了,祁于飛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燈已經關了大半,只剩幾盞壁燈還亮著。他走進電梯,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
電梯下行的時候,失重感從腳底蔓延上來,像是踩在雲上,又像是踩在水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踩不到底。
電梯門開啟,他穿過大堂,走出大樓。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了,看到他出來,立刻下車開門。
祁于飛彎腰鑽進去,靠在座椅上,說了一個“回”。
車子駛入夜色,CBD的燈火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流光溢彩的,像是一條被拉長了的光帶,延伸向城市的另一端。
祁于飛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李叔給他留了一盞燈。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推開了趙磊的專屬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他躺在床上,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松木香從枕頭上滲出來,上面已經沒有趙磊的氣息了。
胃裡的撕扯感,讓他不得不掙扎著從床上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穿過走廊,下了樓,走進廚房,拉開抽屜,摸出一盒止痛藥。他把藥盒翻過來看了一眼,已經空了。
他把空藥盒扔進垃圾桶,靠在廚房的檯面上,閉著眼睛,喘著粗氣。
冷汗從額角滑下來,順著下頜滴在地上,胃裡翻江倒海。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撐著檯面直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盒新的止痛藥。拆開包裝,擠出兩片,塞進嘴裡,乾嚥了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苦得要命。
他靠在臺面上,等著藥效發作。
他想起來趙磊今天給他發的最後一條訊息:“方案我看了,沒什麼問題了,謝謝。”
這不像趙磊平時說話的方式。趙磊平時發訊息從來不加標點,一串話連在一起,他要看兩遍才能看懂。
祁于飛最不想聽他說謝謝,他寧願趙磊罵他,罵他多管閒事,罵他自作多情,罵他說了“不會再管你了”還跑來管他。罵他什麼都行,就是不要說謝謝。
胃裡的疼痛終於開始退了,止痛藥起了作用。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連月亮都沒有,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他想到下週就要走了,飛過太平洋,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想換一個地方,也許就能把趙磊從心裡挪出去。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知道自己是在騙自己。
挪不出去的,不管隔了多遠,不管隔了多少年,那個人就在那裡,在心臟最深的地方,像一顆種子,從十六歲那年種下去,到現在已經長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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