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趙磊的氣息漸漸平穩下去,手臂上的力道也慢慢鬆了一些。他大概是又熟睡了,嘴唇微微翕動著,腦袋往枕頭裡埋了埋,發出一聲含混的鼻音。
祁于飛維持著那個姿勢,整個人俯在趙磊上方,他低下頭,閉了閉眼,呼吸微微發顫,但他咬著後槽牙把它們一點一點壓平。
他輕輕地、極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把趙磊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解開,趙磊的胳膊垂下去,落在被子上,手指蜷了蜷,又不動了。
祁于飛直起身來,退開一步。身後撞到床頭櫃的邊緣,發出極輕的一聲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心跳快得讓他頭暈,掌心全是汗。
他在黑暗裡站了很久,看著趙磊重新把那個枕頭撈進懷裡,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呼吸聲重新變得綿長安穩。
祁于飛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個動作帶著某種懊惱和自厭的意味。他垂下眼,遮去了裡面對自己齷齪心思的厭惡。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主臥,把門合攏,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回到次臥,他在床邊坐了整整二十分鐘,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把人弄回來是錯的。
他本來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把趙磊送回他該去的地方,劃清界限,保持距離,讓那條線清清楚楚地畫在那裡。
但他沒有,他腦子一熱,把人抱回了家,抱進了自己的主臥,還差點被一個睡夢中的擁抱搞得失控。
他後悔了。
……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夢裡光怪陸離的,一會兒是趙磊在宿舍樓下面朝他笑,一會兒是趙磊被人拉去相親的背影,一會兒又變成了那個擁抱的瞬間,近在咫尺的嘴唇、溫熱的呼吸、含混的一句“祁于飛”。
他猛地驚醒過來,窗外天已經亮了,他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四十三分。他起身下樓,給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又在廚房煮了一鍋白粥,蒸了兩個速凍包子。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灶臺上的鍋碗瓢盆發了一會兒呆,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主臥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縷金色的光從縫隙裡鑽進來,正好落在趙磊的眼皮上。他皺了一下眉,偏過頭躲開那道光,然後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
枕頭上有一種味道,淡淡的,是松木的。
趙磊的意識還浮在睡意和清醒之間,迷迷糊糊地想,這個枕頭倒是挺好聞的。他多蹭了兩下,然後慢慢睜開眼,腦袋轉了一下,就看到了一片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遲鈍,盯著那個吊燈看了半天,才覺得這個風格他太熟悉了,祁于飛在首都的房子就是這個調性。
趙磊想,公司安排的公寓裝修得倒是挺不錯的,竟然和祁于飛的品味差不多。
他又賴了一會兒床,翻了個身,把腿伸到被子外面晾著,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快十一點了。他坐起來,心想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
趙磊翻了一下訊息記錄,昨晚給家裡報了平安之後就再沒有新訊息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床,沒看到有拖鞋,就光腳踩在了地板上,涼意從腳心竄上來,他縮了一下腳趾,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趙磊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看到了樓梯,祁于飛也剛好端著水杯往上走。
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趙磊光著腳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T恤,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一撮倔強地翹在腦袋頂上。他看起來還有一點懵,眨了兩下眼,看到祁于飛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
“祁于飛?你昨晚沒走?”
祁于飛垂下眼皮,目光在他赤裸的雙腳上停了一瞬,腳背白淨,腳趾踩在深色的地板上,腳踝骨分明地凸起一塊。
他皺了皺眉,心裡暗罵自己一句,昨天把人抱進來的時候怎麼忘了拿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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