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梁楨年,是兩個月前那個燥熱的暑假,而非今天。
晃著滿滿兩手外賣,攔下上行電梯,走進去迎面撞見梁楨年。準確來說,他當時還不知道梁楨年的名字。多可笑,憤恨在心裡激盪了整整兩年,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曉。
空蕩蕩的電梯只站著他二人。
電梯門緩緩關閉,祁端午沉默地站著,緊閉雙唇,彷彿在擔心失重的心臟會跳出身體,耳側傳來對方的提醒:“你到哪一層?”
祁端午沒說話,缺乏素質地逼著梁楨年後退一步,將右手的餐盒換去左手,用力地按下18層的電鈕。紅色電鈕失去紅色,祁端午的身側伸過來一隻手,將18重新摁亮。電鈕重新亮起紅色的同時,祁端午也被摁紅了。
將手收回。在原位站定。
電梯停在第五層時擠進來一群白領要去六層食堂。祁端午只能後退,在估計的位置剛站定,外賣袋子被人從後方輕輕扯動。
祁端午只是稍稍低頭,就知道那隻手的主人是誰,但也只能朝後又退了一步。
電梯總算化死潭為活水。
但祁端午的血液遭了殃。背後人身上的香水味,瘋狂侵蝕他的鼻腔,久違的氣味害他忍不住想到兩年前,嘴唇也下意識輕輕碾動。
身前人退了一步,祁端午也順勢往後一退,如期與身後人相撞,意識全數集中去後背的觸感,默數三秒,才終於朝前半步,頭也不回道,抱歉。
身後人沒有慷慨地說沒關係。
抵達六層,電梯把剛吞進來的人又吐出去。
抵達十八層,運動鞋和皮鞋前後腳邁出電梯,拐進靈感盒子機構的自動感應門,運動鞋跟前臺點了下頭右拐,皮鞋則在前臺停下。
梁楨年在來訪登記本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被招待進等候室。
祁端午用胳膊推開玻璃門,走進休息室,休息室裡除了沙發上躺著的那位全都湊過來,將餐盒一一擺開,分而食之。
沙發上的女人一頭紅色挑染的長髮散在沙發扶手靠上,祁端午走過去,把拖地的頭髮握在手裡,繞去女人肩膀上。
“可以吃飯了。”祁端午說。
“曾經的三線女星,在丈夫破產後果斷離婚,如今淪落到直播賣貨的境地——我直播賣貨怎麼了?礙著誰了。”祁思嵐高聲朗讀過手機螢幕上那條營銷號標題,忍不住嘖嘖兩聲,“端午端午,快救救你媽,我一上午沒喝水了。”
祁端午擰了礦泉水,遞水給她,忍不住提醒:“坐起來喝。”
祁思嵐哼哼笑了聲,笑道:“真不像做兒子的,像做家長的。”
這種話這兩年祁思嵐沒少說。祁端午也沒想到祁思嵐一個人在崗城打拼,生活過得那麼糟。一天最多吃兩餐,每頓都隨便對付過去。睡眠也不好,常常晝夜顛倒。她負責的是美妝,一次直播下來,往臉上試妝不下數百回,化了又擦,擦了又化。
祁端午還只是陪著祁思嵐過了兩年這樣的日子,就已經厭上了化妝品的氣味,而祁思嵐這樣一干就是小六年。
“快吃飯。”祁端午只是催促著,等祁思嵐起身,他又順手把祁思嵐隨手蓋身上的毯子疊好,走去餐桌,在靠近祁思嵐的位置坐下,扒飯吃。
祁思嵐瞄他一眼,又來一眼,祁端午抬起眼睛,不解地跟她對視。
“怎麼了?”祁端午問。
“外面很熱嗎?怎麼臉這麼紅?”祁思嵐抬手要給祁端午探體溫被他躲開,“誒,知道知道,不喜歡肢體接觸。紅梅可以,我不行,從小帶到大,果然親一點啊。”
“紅梅。”祁端午默唸著外婆的名字,擺頭,空嘆了口氣,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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