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楨年注視著他,祁端午垂下視線,點選複習按鈕,第一個單詞是cherished。祁端午手指左劃,點選已熟記的同時,心下一沉,幾乎是拖拽著自己,往梁楨年的方向走去。
每一次靠近都幾乎顧不上自己,不在意前方是怎樣一灘爛泥,彷彿他實際是一隻鱷魚,需要沼澤才能生存。
對那方面的知識瞭解淺薄的祁端午,在觀念上也極不開放,但他照梁楨年說的做了,明明一切是他主動,卻彷彿受了蠱惑。那樣,趴在梁楨年的床上——祁端午不能再聯想。
他是被螞蟻啃空的樹幹,從此沒有水分,也沒有營養。他原本是做過茁壯成長的美夢的。在二十幾歲遇見自己的愛人,然後相伴到老,老得牙齒也掉光,最後把骨灰也葬在一起。
事實是隻有十八天了。
凡事追求意義的祁端午,似乎是心甘情願被腐蝕的,跟梁楨年待在一起,供梁楨年取用,維持著這與人生意義並無瓜葛的連結。
他走近。梁楨年注視著他,視線落在他嘴唇上。祁端午落在身側的手攥起來。然後聽見梁楨年納悶道:“每個攤位不是都供了瓶裝水嗎?你嘴怎麼都乾裂了。”
梁楨年走遠,用磁卡刷開一間休息室的門,從裡頭撈出一瓶礦泉水,遞給祁端午。
祁端午伸手去接,礦泉水被梁楨年收回去,外層標籤被很快撕掉,梁楨年笑著解釋:“這個是競品。”
祁端午愣了下,等水喝,喝到水。要麼就跟梁楨年做朋友吧。只做朋友,多麼安全,或許跟這瓶礦泉水一樣夠解渴了。
“怎麼這身打扮?”梁楨年上下打量他,似乎沒有把昨晚的小插曲當回事。
“我媽媽有直播,我當模特。”
“好吧,這下可以相信你之前說的直播帶貨的事不是在瞎說八道了。”
祁端午沉默片刻,認真道:“或許其實是你比較在意名聲,才認為我也在意。”
梁楨年的視線移動範圍應聲收窄,同他對視,眼神溫和如舊,語氣一如既往含笑:“有道理。不過我現在已經沒從前那麼在乎名聲之類的了,你讓我去做模特,我未必做不得。”
“這麼看我做什麼,不信?”
祁端午不覺得自己的表情有什麼變化,但他的確意外梁楨年會願意包容他自作主張的分析和解讀,他以對抗的姿態對待梁楨年,偏偏梁楨年向他攤開了雙手。
祁端午覺察到這件事,心裡像是讓仙人球刺狠狠捅了幾個洞,血放出來,堵不住。
“我不會損害你的名聲的。”祁端午說。
梁楨年無所謂似的笑了笑,大概沒信他,視線落在他嘴唇上,直白地問他:“你嘴上這兩小點兒是痣,還是傷口?”
是傷口。
祁端午放了血的心臟像是已經放不出血了,空空蕩蕩,急需擁抱將洞堵上,但腳步移不動,連嘴巴也張不開。
記憶裡被梁楨年咬住嘴唇接吻時的血腥味時隔兩年彌散在他口腔裡。
梁楨年,記起來了?
可梁楨年問他:“蛇咬的?”
舌吻的。祁端午把那點齷齪心思隨著一口唾沫咽走,回:“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
吃過晚飯,梁楨年還是開車將祁思嵐她們送去靈感盒子才往調轉車頭往學校去。
梁楨年將車窗整個降下來通風,祁端午懷疑是不是祁思嵐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他自找羞辱般問梁楨年:“把你車弄得全是玫瑰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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