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緊一鬆,一緊一鬆,連過一週,祁端午在旋轉的生活裡幾乎要暈眩。
“乖孫,多吃點菜,最近是不是學習太辛苦了,感覺臉頰肉都沒有了。”
黎琴親自給祁端午夾了菜,祁端午忙雙手端碗幾乎要站起來去接。祁端午這回沒坐在黎琴身邊,她身邊是幾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個個珠寶加身,好不貴氣。
黎琴手上新添了一隻翡翠手鐲,稍一動動手腕,周圍人的眼神就自動瞟上去了。
祁端午說過不辛苦,就有人劫走話題,聊到黎琴的手鐲上去,黎琴哎呀哎呀兩聲,介紹說是兒媳婦親自挑的料子。眾人就將話題聊到宋明瑤身上去,宋明瑤笑時眼睛眯起來,說了幾句喜慶話,隨後祝黎琴玉潤人安,喜樂常伴。
趙執文坐在另一桌,勸酒音量不小,桌上有人起鬨聲很大,說的是:“梁總,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還遲到了?”
祁端午看過去,梁楨年穿得正式,像是今天去拍了商業週刊,他站著,溫和又得意揚唇在笑,眼睛裡讓餐廳包間的水晶吊頂打出閃光。
梁楨年回那人:“哪裡是我遲到,分明是宴席開早了才對。”
“喲,梁總要排場啊。”對方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故意瞟了眼趙執文的臉色。
趙執文臉上半點慍色都沒有,反而在某個瞬間笑開了顏,衝門的方向喊了聲:“主角到場啦。”
梁冉冬跟趙喻初兩個人走進來,一個目不斜視,一個小幅度地左顧右盼。
趙喻初梳了個丸子頭,光潔飽滿的額頭露出來,臉上沒有什麼旁的表情,跟在場認得的叔伯姑嬸一一打了招呼,領著梁冉冬在祁端午旁邊的空位坐下。
梁楨年在那兒走過場似的自罰三杯,又跟黎老太太敬了茶,才繞到祁端午他們這兒來。
手搭在祁端午座位椅背上,俯身在祁端午耳側說:“幫我照看著點梁冉冬。”
白酒的氣味有穀物發酵的香。祁端午側頭,悄然拉近自己跟梁楨年的距離,說:“放心吧。”
梁楨年繼續這麼搭在祁端午座位椅背上,戳了下樑冉冬的手臂:“放開吃哦,有喜歡的記一記,我們之後來當回頭客。”
這家飯店規格高,崗城老字號,趙執文大手一揮訂了十桌,他們家過了幾年苦日子,這次宴客算是趙執文重整旗鼓後出手最闊綽的一回。
崗城不少名流私下裡調侃他效仿勾踐臥薪嚐膽,趙執文不在意,黎琴在意。宋明瑤雖然覺得這樣有些鋪張,但還是投了支援票。老人家白手起家又家道中落,有這樣的心願也可以理解。有條件沒有理由不替她達成心願。
黎琴暮春時候夜裡總睡不著,檢查身體說是無恙,去廟裡求籤拜佛,請大師給她解惑,大師問她往回數那麼十幾二十年有沒有什麼心事未解。
黎琴從廟裡回來,連著幾宿都睡不著覺,覺得自己要去見他家老頭子了。某天家裡碎了只素胚瓷瓶,她就忽然想起來當年對祁思嵐做的種種。
抱著這種猜測,再去求大師給條明路。大師搖頭,打誑語般說,解鈴還須繫鈴人。
祁思嵐當年那麼決絕地帶著她孫子走了。該不會教她孫子怨她、咒她吧。黎琴便讓趙執文趕緊把孫子接到身邊來好生養著。
趙執文覺得不合適,想給錢,但跟祁思嵐的聯絡方式早都沒了,他只好跑到畢城去,才知道祁端午就在崗城讀書。
祁思嵐這些年顯然吃了不少苦,曾經熒幕上光鮮亮麗的明星不再憑著素顏就能脫穎而出。性格也不比曾經那樣傲氣,趙執文說要給錢,祁思嵐居然猶豫了。
趙執文覺得心酸,感到虧欠,視線長久垂在桌面上,沒法跟祁思嵐對視。
自祁端午挑明取向後,祁端午跟趙執文至今沒有好好聊過那件事。
今天下午四點的時候,是宋明瑤來接的他。
宋明瑤帶他去給奶奶挑禮物,最後是送的一幅雙面全異蜀繡屏風,擺在老宅剛好合適。正正好將趙執文給的買禮物的那筆錢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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