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端午偷偷回頭去瞟,心裡想,如果對方是壞人,這時候該下藥了,確認Zayn沒作案,祁端午自顧自笑了下,接下了對方遞來的水。
喝水的全過程,Zayn坐在他對面視線好像沒移開過,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祁端午不好意思地將嘴唇上沾的水抹了,看向Zayn等候發落。
卻見Zayn淺淺笑了下:“你剛剛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祁端午愣了下。
心裡想,你笑起來應該是更好看。
面兒上表現出來的卻是祁端午公式化地彎起嘴角,說:“謝謝。”——“請問您要住店嗎”的臺詞險些要說出口。
補充好水分的兩人,重新躺下,往眼睛裡補充星星。
“好美啊。”Zayn說。
“嗯。”祁端午側臉去看對方,“Zayn,我還不知道你比我大幾歲?”
“你英文發音還可以啊。我大你,嗯,七歲。不算很有代溝?”Zayn看過來,問他。
“我沒覺得有代溝。”
“那就好。我、妹妹,比你還小個七歲。”Zayn將視線擺走,語氣沉了些,“小小年紀,小大人似的。”
沒等祁端午再說什麼,Zayn自顧自地說:“人走了,給我留了這麼個拖油瓶,我可沒答應要養。”
Zayn彷彿陷入某種痛苦之中,依舊是自言自語般傾訴:“她是故意的。就這麼生生拖著我,害我不能去死。我早都不打算活著了,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
Zayn任自己眼淚流下來。
祁端午感覺自己都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聲音。
“錢有了,人沒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買賣。太虧了。老天憑什麼這麼對我。早知道我不要回來,誰都跟我沒關係。”
Zayn的哭聲很剋制,說話聲裡藏了根顫抖的弦似的,音量很低,卻清晰可辨。
祁端午再不能維持仰躺的姿勢,他坐起來,又忍不住地蹲去Zayn那張躺椅的旁邊,他拿紙巾遞給Zayn,被他扯走,往眼角摁,紙巾瞬間就溼潤了。
關於死亡,祁紅梅女士很有自己的一套說法。長命百歲不用去祝,身體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人活著就是要多看多學,跟各種人打交道,眼睛關上的時候覺得自己做了些滿意的事,那走這一遭也值了。
祁紅梅不懂什麼叫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但也依靠樸素的生命經驗得出了要尋找人生意義這樣的觀點。
祁端午把奧斯特洛夫斯基解讀生命的句子讀給阿瑪聽,他阿瑪樂呵呵讓他把長長的人名唸了三四遍,到最後也沒放注意力到那段名人名句上去。
身前人的眼淚淌成淚痕劃在臉上。
祁端午蹲久了,換單膝跪著,不厭其煩用紙巾給對方將淚痕擦去。
Zayn一定不是需要一個為他擦眼淚的人,才特意到畢城找他的。
但祁端午不知道說什麼,更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他感覺自己似乎只充當了陪伴犬的作用,陪伴犬或許還能供自己的耳朵給主人擦眼淚。
Zayn其實也沒有哭太久。至少祁端午的左膝還沒有跪疼。等他手裡攥著吸了眼淚的紙巾,空空地望著Zayn不再流淚泛紅的眼睛,一秒,兩秒,Zayn在第三秒伸手叩住了祁端午的後頸,迫使祁端午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我想跟人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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