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梁楨年的聲音,祁端午才從亂七八糟纏作毛線的思緒裡扯出來注意力來,輕聲問身側的梁冉冬:“怎麼了?”
梁冉冬忍著,眼珠子明目張膽地左溜右擺,終於湊到祁端午耳邊,小聲說:“端午哥哥,你是不是怕我哥吃醋啊?”
但因為車上太安靜,梁冉冬的聲音一點兒也沒被她的手擋住。得出了此等明智推論的梁冉冬眼睛亮亮地等著祁端午給她蓋章,卻見祁端午端坐著,視線往梁楨年那兒滑。
“端午哥哥?”
梁冉冬企圖透過扮可愛哄騙祁端午不要已讀不回,下一秒被趙喻初挽著胳膊,拽回了原位。等趙喻初告訴她當下的情況,梁冉冬忙尷尬地笑了兩聲。
“楨年哥哥,還有多久到吃飯的地方?有點兒餓了。”趙喻初難得開口,她原本都是叫梁楨年叔叔的,改口是跟梁冉冬成為朋友之後。準確來說,她很少跟梁楨年直接對話。
“七分鐘。車上有小餅乾。”梁楨年輕輕笑了下。
真是難得啊,換平時,梁冉冬早就搶答了。
“那不用了,很快就能到。”趙喻初回。
“嗯。我開快點兒。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稍微快一點就是了。”梁楨年又問,“端午,餓不餓?”
梁楨年大概問號都沒說完,祁端午就把話墊上來:“我還不餓。工作的時候吃了麵包。待會兒應該也會餓,時間正好。”
“那就行。”梁楨年說著,看了眼副駕駛座的方葉柏,“我妹不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希望沒有冒犯到方老師。”
“不至於。”方葉柏語氣平直得像甜筒硬殼。
“晚餐是一家崗城本地菜,方老師一定要嚐嚐。”梁楨年聲音溫和得像是打發的奶油,祁端午坐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梁楨年的側臉,梁楨年應該是在笑。
方葉柏回,當然。
比起吃醋,祁端午感覺自己其實是有些不安,梁楨年對待方葉柏,跟對待談曄的決絕態度截然不同。
這樣的梁楨年,祁端午並不陌生,他們交往的這段時間裡,他就幾乎泡在梁楨年的溫柔甜水裡,心也浸軟,骨頭也浸軟。但梁楨年對他好,是退而求其次,如果梁楨年要回頭,他既攔不住,也不敢攔。
溫柔甜水或許即將乾涸。祁端午心裡汩汩地淌著酸水。幾乎要變質了。
七分鐘怎麼還沒完。
菜怎麼還沒上。
晚餐結束,梁楨年特意支開了倆小孩,讓她們到院子裡去消消食,請祁端午幫忙照看。
食物要多久才能消。
祁端午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跟個沒頭沒腦的遊魂一樣浮躁,甚至想用牙齒咬院子裡的灌木枝椏,拿上面的冰渣幫助自己鎮定。他還病急亂投醫地想找梁冉冬她們支支招,梁楨年要跟他前任跑了,不要他了,他要怎麼辦!
災難化思維不可取。祁端午默唸。
梁楨年不是始亂終棄的人。
——梁楨年明明是。
談曄雖然總說瘋話,但有句話沒說錯,祁端午不可能成為什麼例外。
倆小孩在院子裡象徵性兜了兩圈,就說想走了,說:“啊呀,外面冷得喲,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呀,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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