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當場斃命的?”裴行昭看向死者歪斜倚靠的四方木桌,凸出的一角沾滿了深褐色血汙。
“是,致傷物應該就是這個桌子。我們初步比對了,稜角與創口形態具備吻合條件。創口內提取到微量木屑,已取樣送檢。”黎璟指著桌子染血那處。
“屍體也沒有發現掙扎搏鬥造成的附加傷,死者指甲縫提取物待實驗室進一步檢驗,暫時未見異常皮屑或纖維。”
綜合楊其和黎璟的說法,基本已能排除大半的他殺嫌疑了。
裴行昭環視房間,老舊、整潔、空曠。僅有的幾件傢俱都擺在原位,沒有翻動的痕跡,唯一異常的就是面前這張方桌,血跡形態也與死者經一次性撞擊後原地倒下、血液自然流淌的樣式吻合。
“動機呢?”裴行昭看著死者短暫一頓,回身朝轄區警招手:“薛崗平時的心理狀態怎麼樣?”
“這個......呃,裴隊,心理狀態不好判斷啊,”轄區警為難地撓撓頭,“高齡獨居老人,社會聯絡又少,本身就有很多這個、這個風險因素。再說薛崗這個年紀,基礎病也少不了,突發心臟病或高血壓摔倒磕上了也......也不好說啊。”
裴行昭聽他說完,又看向老人驚駭至極的表情,搖頭,“有發現遺書或日記一類的東西嗎?”
楊其果斷應了句“沒有”,將翻了個底朝天的抽屜推回原位:“該搜的地方都搜過了,沒有您說的這些。手機也是老式古董按鍵機,等技偵調取通訊記錄。”
所有人圍著死者屍體取證研究,壓根兒沒人留意到林聽正獨自站在一牆之隔的臥室,目光緩慢掃過房間四角——
斑駁的牆面掛著翻頁日曆,右下角印有“康心藥店”四個字,顯然是路邊領的。日曆頁停在昨天,臘月二十九,紙面上用筆標著買降壓藥。再往後翻幾頁,正月初七那天還標了領退休金。
牆邊有個低矮的立櫃,櫃子底下是一雙洗刷到發白的布鞋。林聽拉開櫃門,裡頭僅有四件衣服——一厚一薄、帶有廠區標識的工作外套,兩件洗到辨不出原色,領口微微開線的布襯。
他合上櫃門微微緊了緊眉,旋即快步趕到臥室門口再次看向擋在眾人腿後的那具屍體,視線掠過老人額中觸目驚心的血痕和死不瞑目的駭色,最終落在那件明顯乾淨嶄新的藍灰色襯衫上。
林聽靜思半晌,又輕輕搖頭。
自殺者衣著整潔很正常。
他轉身回臥室,旋了一半的身子又忽地頓住——
自殺者衣著整潔是很正常,可薛崗沒留遺書,沒有對身後事做任何安排,就連計劃內的事都還沒完成……
林聽再次看向血液噴濺的形態和老人半臥的姿勢,默記下幾處細節。
客廳裡,裴行昭正跟黎璟低聲交談什麼,被天花板一盞低瓦數的冷調燈光照得如瓷白雕塑般好看的臉沒有表情,似乎已經傾向於初步排除他殺嫌疑,找出更多證明薛崗自殺身亡的證據來給案件定性。
兩小時過去,現場勘驗接近尾聲,關鍵物證均拍照封袋。
“差不多了。”裴行昭直起身摘掉橡膠手套,用指關節揉按酸脹的後頸,“把屍體運回鑑定科做剖驗,確認死因和傷痕細節。楊其,封存現場,鑰匙帶走。”
運屍車已經停在了樓下,兩名鑑定科的新警將屍體抬進屍袋安置好,拉上拉鍊,一前一後抬起擔架出了門。
林聽站在走廊過道為他們避讓,餘光瞥見零丁火星從不遠處的空地飛竄出去——
零點到了,新年伊始。五顏六色的焰火在繁華的城市上方轟然炸破,噼裡啪啦地點亮了大半邊夜空。
“我靠!今年全市禁炮,誰掐著點兒明知故放呢?”
“趕緊查查是哪個轄區!”
裴行昭走過去,單手撐在低矮的圍欄上,鷹隼般的眼睛探過高矮不一的樓頂。
“東明街道,給李所打電話,讓他帶人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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