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文翊推門進去的時候,薛蕭晗正身體弓蜷著坐在裴行昭對面。從接到警方電話起,她的精神始終處於搖搖欲墜的狀態。
“薛女士,請你再回憶一下,你父親近期是否表現出了任何異樣情緒,比如情緒低落,或者說過什麼消極的話?”
裴行昭一臉令人不忍直視的厲色,他不是故意想兇誰,市局長任忠駁回林聽調任一事的說辭言猶在耳,他實在沒法把眉心的深紋捋平。
“警察同志,我、我爸......我爸一直都不太講話的......但他,他平時都挺好的......”薛蕭晗單薄的肩膀抖個不停,“我爸、我爸他真的......是、是自己......”
“我們還在調查。”裴行昭生硬地打斷她。
從她進接待室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除過顛來倒去地宣洩一些對破案起不到任何幫助的話,其他毫無進展,這對裴行昭的耐心又是一番消耗。
“你跟他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他有沒有提及自己身體不舒服或者跟什麼人起了衝突?”
“最後一次聯絡......”
薛蕭晗怔愣片刻。
“對,對我想起來了,上週六晚上,我......我和我老公帶孩子去吃飯,”想到那竟是與父親見的最後一面,女人霎時哭得更狠更兇。
“他就是有點高血壓的老毛病,說藥快吃完了,讓我......讓我記得提醒他買,我爸總說......說吃、吃虧是福,他這輩子從沒得罪過誰,你們是、是不是......”
薛蕭晗的抽噎倏然一止,像被什麼一閃而過的念頭擊中,猛地踢開椅子站起來!手指極用力地抓在桌面,發出刺耳的尖響。
牛文翊記錄的手一抖,五官痛苦地扭住,心裡像有密密麻麻的蟲子在爬。
“是別人!是別人殺了我爸是不是?!你說話呀!!”
裴行昭不置可否:“現場經初步勘查,沒有發現外人闖入的痕跡。”
這話在薛蕭晗聽來幾乎坐實了父親自殺身亡的結論,她的身體像風中殘葉般搖搖晃晃地跌坐在地,捂臉痛哭。
裴行昭沉默地坐著,屈指叩叩牛文翊手背,對方頓時瞭然,撂下筆抽出幾張衛生紙湊過去。
“薛姐,您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您先別激動,我們裴隊不是那個意思,叫您來呢也是想把事情瞭解清楚。您先起來,咱們坐下慢慢說,好不好?”
牛文翊手忙腳亂地扶好椅子把薛蕭晗托起來,餘光瞥見對面嘴唇翕動像是又要開口,忙使眼色示意他打住。
裴行昭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時間分秒流逝,薛蕭晗崩潰的情緒卻沒半分好轉的跡象,牛文翊左右衡量,突然有了主意,“裴隊,薛姐,那個......我去添點兒熱水啊。”
走廊人來人往,牛文翊張望半天也沒看見想找的人,果斷摸出手機撥通林聽的電話。
“林哥!救命!”電話剛接通,牛文翊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通倒苦水。
“接待室這邊,薛崗女兒都快哭背過氣了!裴隊整得跟審犯人似的,啥有用的都問不出來,你能不能過來看看?好歹幫幫忙安撫一下行不行?”
電話那頭默了半晌,只聽林聽平靜問:“哪裡?”
牛文翊的眼睛唰然一亮:“一樓東邊接待室!快點啊林哥!”
五分鐘不到,林聽薄薄一條人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手裡握著兩杯剛接的熱水。
“林哥林哥,可把你盼來了!”牛文翊二話不說,挾住林聽胳膊就往屋裡拽,“快快,裴隊就快爆發了,那姐都快哭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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