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有人鬆了口氣似的動了動,緊接著就聽裴行昭話鋒一轉。
“但在昨天夜裡,我和林警官重新勘驗了現場,並在臥室靠窗一側的牆地夾縫裡發現一處已乾涸的微量蠟油。”
他翻開筆記本,抽出事先準備好的照片推到桌正中。
“蠟油?”張智旭不以為意地皺眉,“老人家起夜點個蠟燭不正常麼,這有什麼?”
“位置不正常,”裴行昭說著,又抽出另一張照片遞到張智旭面前,“更有意思的是,我和林警官連路趕到唐驪公館,並在17與16樓之間的消防通道平臺一角發現了同樣的蠟油殘留。”
兩張照片並排擺在桌子中間,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照片中形狀、顏色和所在位置高度相似的蠟點,表情複雜。
這位置實在隱蔽,除非刻意去找,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發現蠟油後,我們聯絡楊警官連夜取樣並檢定成分,今天應該會出結......”
裴行昭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人急匆匆推開。楊其喘著氣站在那兒,手裡攥著一沓紙。
“報告王局......哎?裴隊和林警官也在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敬禮都顧不上了,徑直把那沓紙往王錫面前攤開——
“這是昨晚提取的物證成分鑑定,兩起案發地點的蠟油成分一致,都含有高劑量莨菪烷鹼,不過還有幾個峰對不上,可能是制蠟時融進去的雜質,得等毒理科進一步確認。”
楊其說完,會議室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啥東西?”“莨菪什麼玩意兒?”
王錫咳了兩聲示意大家安靜,拿起報告翻看,眉頭越擰越緊。
“莨菪烷鹼?”
“是,王局,這東西提取自顛茄科植物,高劑量吸入會致人譫妄,甚至致幻。”楊其喉結上下動了動,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這種植物生長環境苛刻,提取出的生物鹼極易分解,市面上更是少見。
“往更嚴重了說,吸入者的意識會在短時間喪失,言行不受控制,做出自殺或殺人的舉動。”
屋裡四下唏噓,裴行昭一凜,猛地轉頭看向坐在遠處的林聽——
目光沉靜,瞧不出半點兒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王錫將報告重重拍回桌上,會議室霎時安靜下來。
“薛崗案和唐驪公館雙屍案併案偵辦,一、二隊儘快溯明蠟燭來源,防止進一步擴散。楊其,儘快出具完備報告,多打幾份送到兩隊,裴行昭、張智旭留下,其餘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散會。”
接下來一整天,新城分局辦案隊忙得腳不沾地,蠟油成分鑑定一齣,偵查方向倏然轉了急彎。
王錫要求兩隊務必在三天內查明蠟燭來源,這種致幻致死的蠟燭憑空出現並在市面流通,如果不能儘快破獲,後果將不堪設想,喜洋洋的節日轉眼成了懸在眾人頭頂的定時炸彈,分秒都煎熬。
裴行昭伏案忙活一下午,直起身走到窗邊活動筋骨。下午變了天,此時不到五點,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咚咚——
牛文翊捧著咖啡杯進來,“裴隊,嚐嚐小牛我親手衝的咖啡唄。”
“謝了,”裴行昭接過,問他:“查到蠟燭的交易明細了麼?還有薛崗家附近的監控,調回來沒有?”
“佳樂正在逐一核對薛崗近半年的交易流水呢。老人家只有一張卡,收款人及收款資訊都暫時沒發現跟這鬼蠟燭有關聯。監控正在逐幀看,沒發現異常。”突然一股冷風灌進窗戶,牛文翊的身子猛一哆嗦。
“那個......裴隊,”他緊張地搓了搓手,支吾著開口:“我自打今早開完了會,眼皮就跳個沒停,心裡也特不安生。咱也不知道這鬼蠟燭到底散出去多少,你說......今、今晚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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