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都把手機擱到這兒,”他屈指叩叩身前那張一米寬的木桌面,“我數三下,三,二——”
幾人不情不願地將手機交出,垮著臉坐在那兒,一字不吭。
沈微站在裡屋,兩眼一眨不眨盯著被劃分為百來格的廠區監控。距潛龍突擊隊突入廠區深處已超四十分鐘,畫面中各產線的工人各行其是,並未表現出明顯騷動,而通訊頻道中也遲遲再未傳來任何與裴行昭、林聽及喬瑛有關的訊息。
沈微心懸不定,時間流逝一分,三人的危險就增加一分,然而王錫命令在先,她除了守好廠門這兒的一畝三分地也做不了別的,只能暗暗祈禱三人無恙。
一公里外的指揮車上,王錫憂心不已但也沒過多顯在面兒上。兩人的通訊徹底因訊號遮蔽被切斷了,無人機徒勞盤繞工廠上空,其他技術手段也派不上用場。
突然,公頻那頭只聽普磊說:“呼叫指揮中心,目標建築全棟搜尋完畢,未發現目標,請求增派人手,加大搜索範圍。”
所有人的心臟驟時一沉,王錫臉色鐵青,深吐出一口氣。
“各組注意,A組彙報目標建築全棟搜尋未果,現命令C組立即前往A、B組所在建築,協助擴大搜索範圍,C組收到回覆。”
“C組收到!”
同一時間,隱於地下的昏暗房間,玫瑰先生屈膝半蹲在林聽身前,上肢親暱地微傾向他,一開一合的唇瓣裡淨吐出些叫林聽三觀盡毀的瘋話。
“很幸運地,我沒有成為野狗嘴裡的爛骨頭,在領政府救濟的流浪漢也不屑一顧的臭飯爛湯裡,被風捲得吹口哨的破車棚裡,以及許多許多我們嬌生慣養的許隊不能想象的汙穢角落長大成人,並且按照我一直以來所設想的那樣,用我的方式制定規則,你說良善?”
羅森特話音一頓,脫去右手的羊皮手套,林聽這才看到那隻手的腹背兩側都有橘皮一樣的坑狀萎縮。
啪、啪——
羅森特用手背力道不重但羞辱意味極強地扇打在林聽流血的臉上。
“那是會讓你丟了命的玩意,幾十年前我那愚蠢的父親也像你一樣滿嘴的憐恤蒙福,而這並不能令殺害他的人有片刻的手軟,許隊,離惡行善並不能得安居,只有被肢解埋進地底當花泥的命運!”
說完,羅森特的喘息因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來。
他緊盯著林聽,就像在等對方發表幾句合乎自己心意的聽後感言。
“原來你和Nokas差不了幾歲,是我們研判有誤了,居然認為你只有四十歲出頭。”林聽自嘲一笑。
“不過羅森特.雷丁頓先生,請原諒我對你們狗血的豪門恩怨不感興趣,也對你以暴制暴的反人性主張不能苟同。公義和法律是這個世界永恆的秩序,你硬要改寫,到頭來血債累累,除了即將坐穿的牢底,你得到什麼了?”
說到這兒,林聽慢吞吞掃視這間陳設簡陋的屋子,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羅森特的臉,反唇相譏。
“看來什麼都沒有。”
“讓我猜猜你是怎麼搞得這麼狼狽的,老朋友,為了一舉擊破你的犯罪活動,兩年前舟寧警方報請公安部批准,和國際刑警啟動聯合偵查,互通情報,跨境取證,約定於2012年5月22日同步收網。我知道你的產業不止分佈在T國,不過那次都被搗得差不多了吧?唯獨剩下這個先前沒怎麼派上用場、就連我也聞所未聞,所以從未進入警方視野的工廠,否則你犯不著在被警方四面通緝的情況下,頂著這張無處醫治的臉千里迢迢跑到北港。”
“......”羅森特咬牙破防,“你真是一如既往地開口說話就令人討厭。”
“就當你在誇我了,畢竟真話就是這麼刺耳。所以,你用山莨菪提純生產的召靈蠟燭,還有洋金花提取物的半成品,也是你制定規則的傑作?”林聽搖頭,“我不明白。”
“你現在是趁機在審我?搞清楚角色,我還不是犯人,”羅森特冷冷道,“以及你,即將被我一槍爆頭的手下敗將,剛才我說的就是你配聽到的全部。”
說完,黑壓壓的身影在林聽身後蹲下,連帶著褲腰間的鑰匙叮啷一晃,冰冷槍口在林聽後腦又抵了抵,像要生生旋出個洞。
林聽餘光瞥向裴行昭那頭,只見他的胸部幾乎已經不再起伏了,只有肚子劇烈地、費力地在抽搐,憑藉著最後一點兒求生的本能為自己搏命。
腹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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