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橙色的光線從全無遮擋的玻璃照進來,在雪白的病房牆面投下緊密依偎的兩道人影。
“我剛在單位碰著王局了,”裴行昭摸上林聽擱在背面的手,將他的手指緊緊攥住,“他說等你恢復好些了要走調查問話,這事兒昨天張智旭也提過,我沒來得及告訴你。”
林聽倚著他,波瀾不驚地“嗯”了聲,算是自己知道了。
“至於問話的內容,王局沒多說,我也不好詳細打聽,只盡可能多地爭取了些延期。”
裴行昭偏過頭,下巴蹭著林聽蓬鬆的發頂。
“那天公頻切斷前,羅森特向所有人暗示他認識你,我擔心——”
林聽輕輕嘆了一聲。
“任局那天過來的時候就想到了,如果局裡真的問起,讓我第一時間請求聯絡他,啟動高層級保密審查,到時候市局會接管。”
裴行昭聽了,暗暗鬆了口氣,“既然任局考慮得這麼周到,那我就放心了。”
許君聿跟任忠關係不一般,裴行昭唸書時就知道了。他一向沒有打聽別人家世背景的興趣,唯獨許君聿是個例外,得知時任市局刑偵口一把手的任姓領導和許君聿早年故去的父親是軍部戰友,後者因公殉職、一向體弱多病的生母也逝世後,尚無子嗣的任忠主動承擔起撫養戰友遺孤的責任。
然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兩方一直沒走正式的收養手續,擬製血親沒能成立,以至於這層僅僅存在於口頭約定的關係只有極少數人知情。
裴行昭跟任忠打交道不多,但對對方的為人還是比較瞭解的,這個所謂的“原因”多半出在許君聿一方。裴行昭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放棄或拒絕被一個在北港當地還算有聲望的新家庭納入和愛護的機會呢?
不過那都沒什麼所謂了,現在的許君聿有他陪著愛護著,之前沒能得到的,以後都會有的。
裴行昭這麼想著,身體往林聽那側輕輕挪了挪,更加沒有間隙地貼在一塊兒。
“師兄,剛才來醫院的路上我一直想,你的耳朵時好時壞也是個問題,萬一之後出外勤又被什麼引發失聰,太危險了。”
林聽抬眼,靜等著他說下一句。
“咱們約定幾個手勢做暗號吧,就算你突然聽不見了,至少也不耽誤交流。”
林聽思考了會兒,點頭,“好。”
“我想想,”裴行昭左手牽著他,右手無意識摸了摸下巴,少頃又抬起來,伸出食指點點自己:“這樣,右手食指朝自己面中點兩次,是‘來這邊’,食指和中指點兩次,是‘去反向’......”
林聽一言不發地偏著頭,聽裴行昭耐心的話音,看他溫柔細緻的動作,恍惚有種說不出口的感覺。
裴行昭推門進來前,林聽看著遙遠厚重的霞雲,心裡其實是有點兒淒涼的。
短暫易逝的年華,美麗又轉眼沉落地平線的夕陽,如螻蟻般不堪一擊的平凡生命,好像這人世間的一切一切,底色都是悲哀,是抓不住,是終將盛大地從天地間落幕,就像從沒來過一樣。
然而當他枕著裴行昭結實的肩膀,注視著他烏黑髮亮的、只倒映著自己一個人的眼睛,聽他溫聲細語地跟自己講話,林聽又覺得生命不止於此。
日暮誕生夜晚,他總會和裴行昭回到那個能夠看到很漂亮的城市夜景的家去,躺在寬大溫暖的床上緊擁而眠,直到新一天到來。
“右手五指伸展放在頭頂,意思是‘保護我’,這個你可得記——”
裴行昭看到林聽突然笑了,長睫極輕微地顫了顫,嘴角翹成很好看的弧度,於是他也跟著笑起來,眉眼彎彎,深情款款。
“在笑什麼,跟你說的記住了嗎?”
林聽只是向下挨著裴行昭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看太陽徹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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