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刨去部分有待進一步追查和深挖的,比如錢裕良如何聯絡到蔡嘉明、錢裕良遭滅口是否真的僅僅只是因為殺了兩個人等細節,至少整件事的起因已經比較清晰明瞭。
不像召靈蠟燭一案經過了非常周全的物質鋪墊和情感收割,這個案子的很多環節都隨機得有點兒詭異。
沒人再說話,會議室霎時靜默。半晌,任忠沉聲問道:“所有通訊記錄,都已經對照他們約定的隱語體系翻譯過來了嗎?”
女警稍稍一愣,然後緊跟著點頭:“是的任局,具備比對條件的都已經翻譯過來了。”
“拿過來,今天我就在這,跟你們所有人一條一條往透了看。”
這場會開了很長時間,只在中途偶爾有過短暫休息。林聽原本做好了旁聽全程的打算,但他的精力和體力顯然是跟不上的,任忠知道多說無用,乾脆使喚裴行昭掐斷了會議連結,滅了林聽透支身體的念頭。
不過裴行昭還是趁所有人不備,卡著會議斷聯的最後幾秒在聊天框鍵入一句幾乎只有林聽看得見的【晚點兒電話】,然後飛快下了線。
“錢裕良在兩起連環命案中的角色定位,現有證據已經基本可以支撐。即便他本人已經死亡,對所有證據的進一步固定整理絕不能打折扣。”
會議結束時已近晚上九點,任忠合上筆記本,目光沉沉掃過在座的一張張滿含倦色但並未有所鬆懈的臉。
“但我更希望各位明確一點,想要解決眼下的核心問題,只盯著死去的人做文章是不夠的,還活著並且逃逸的嫌疑人更是當前一段時間需要重點集中精力的方面。死人動不了,活人還在逃,希望大家有取捨,分主次,儘早將犯罪團伙緝拿歸案。”
沒有異議,一整日的高強度會議讓所有人的精神和體力都消耗了大半。
任忠收拾了東西起身而去,王錫緊跟著說了句“散會”,所有人這才默不出聲地動作起來。
夜深,新城分局辦公大樓燈火不熄。每間屋子都亮著,從虛掩的門縫傳出斷續的人聲。二隊辦公室十米飄香,麻辣鮮鹹什麼味兒都有,裴行昭會後第一時間給隊裡仨人定了各式各樣的吃食和小甜水,兩張茶几並起來才堪堪夠放。
不過裴行昭是沒跟他們在一起的,他這會兒正站在分局大院的那棵紅花楹樹下,摸出開會期間丟在辦公室充飽了電的另一臺手機,翻找出林聽的號碼,後者的手機前幾日就給他帶到醫院去了。
裴行昭手指懸停。
會不會已經睡著了呢?
他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住院樓7層護士站的電話。
“你好,我是裴——”
“裴警官是不啦?”護士語氣輕快道,“還是701嗎?”
被旁人這樣直白地說出來,裴行昭有些彆扭,低低應了句:“嗯,麻煩了,你先幫我在門口看看,如果人已經睡了就不用叫他了。”
護士應了聲“好”,約莫一分鐘不到,裴行昭聽見她說:“病人還沒睡呢,您稍等一下哦。”
其實林聽一小時前就闔眼睡下了,只是心裡有所惦記,所以睡得很淺,以至於護士站在門外窸窸窣窣時就醒了過來。
他被護士攙扶著慢吞吞半坐起來,後背和腰抵著鬆軟的枕頭,然後接過電話,聲音有點啞。
“開到這麼晚了?怎麼打這個電話?”
“怕你睡了,振鈴吵著你。任局帶著把資訊逐條過了一遍,點了點方向,都是涉密的東西,電話裡就不細說了,總之你不用擔心。”
裴行昭背對著大樓,面向分局門外扇扇窗格彼此輝映的萬家燈火。
他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一天沒見了,總之在聽到林聽聲音的這刻,思念攀至峰頂。
三月中旬的夜風還很涼,裴行昭衣衫單薄,隔著聽筒聽到林聽的呼吸聲,耳根竟有些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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