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空氣彷彿被凍結了,唯有老太太那聲嘶力竭的咒罵聲在不斷迴盪。
傅寒川低垂下眼眸。當他的視線觸及到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時,那猶如寒冰般的眼底終於化開了一絲微弱的裂隙。
女孩的掌心溫熱而柔軟,正源源不斷地向他傳遞著一種名為“支撐”的力量。
他反握住沈漾的手,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隨後,他抬起頭,迎著沈漾那滿含擔憂與心疼的目光,極度苦澀地扯了扯唇角,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我沒事。這種話……我早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沈漾的心頭。
一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頂級財閥掌權者,在面對血親的詛咒時,竟然只能用“習慣了”來作為防禦的鎧甲。
這樣的親人,這種令人窒息的家庭,簡直比那冰冷的僱傭兵營還要讓人覺得絕望。
沈漾在心底暗暗咬牙:這種不要臉的親情,不如沒有。
“來人。”傅寒川重新抬起頭,恢復了那副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樣,聲音毫無起伏地命令道,“老太太折騰了一天,精神受了刺激,已經累了。把她安全送回老宅去。”
候在一旁的保鏢如蒙大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強行將還在撒潑打滾的傅老太太架了起來,半拖半拽地往大門外帶去。
即便已經被架到了門外,老太太那淒厲的咒罵聲依然順著夜風隱隱約約地飄進來:“傅寒川……你這喪門星……死的人應該是你……是你啊……”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客廳裡才勉強恢復了平靜。
秦淑雲抬起手,用絲帕疲憊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她整理了一下儀容,隨後站起身,走到沈漾面前,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歉意與無奈:
“漾漾,今天讓你受委屈了,剛進門就讓你看了這麼大一場笑話。”
一直沒敢吭聲的傅父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寒川他奶奶,從小就偏心他二叔。如今她最疼愛的兒子落了個這樣的下場,她心裡憋著火,就讓她罵兩句洩洩憤吧。”
沈漾看著這對性格軟弱的父母,眉頭微蹙,終究還是沒忍住心中的疑惑:“傅先生是長孫,又是傅家最出色的繼承人。她到底為什麼,從小就如此偏心?”
秦淑雲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眼神閃爍了幾下。她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兒子,最終還是苦笑著開口解釋:
“因為……她骨子裡根本就看不上我。當年,寒川的父親為了堅持要娶我進門,硬生生拒絕了老太太親自為他千挑萬選的名門閨秀。老太太掌權了一輩子,大概是從未被人如此嚴重地忤逆過,所以她便將這份恨意全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覺得我這樣一個門檻低微的女人,根本不配踏進傅家的大門。”
說到這裡,秦淑雲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透著濃濃的哀傷:
“她恨我奪走了她的兒子,自然……也厭惡流著我一半血液的寒川。她不喜歡……”
秦淑雲看了沈漾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麼更加不堪的往事,最終還是欲言又止地嚥了回去。
傅寒川收緊了握著沈漾的手,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如同立下某種莊嚴的誓言:
“放心。以後在這個家裡,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那個老太婆,或者任何人,再有機會傷害你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