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短炮的鏡頭前,沈漾一襲簡約的長裙,脊背挺得筆直。她迎著無數閃光燈,落落大方地彎起唇角,聲線清越而篤定: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我是沈漾,也是沈家流落在外二十年,如今唯一血脈相連的真千金。”
這句話宛如一滴滾燙的油濺入沸水,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幾步之外,沈心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精心描摹的眼妝因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顯得有些滑稽。她猛地轉頭揪住身側中年男人的衣袖,聲音發顫:
“爸,你在做什麼……她怎麼敢當眾說這些?”
沈母同樣滿臉錯愕,原本端莊的貴婦儀態險些維持不住,急切地拉扯著丈夫的手臂:
“老沈,這是怎麼回事啊?你趕緊讓人把記者趕走啊!”
然而,記者們可不會錯過這天大的豪門八卦。快門聲咔嚓作響,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毫不掩飾地鑽進沈家人的耳朵。
“這就是沈院長那位剛接回來的親生女兒啊?眉眼間確實有沈家人的影子,長得可真漂亮,氣質一點都不像鄉下長大的。”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記者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旁邊舉著話筒的同行立刻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
“沈院長今天這麼大張旗鼓地讓親生女兒亮相,甚至默許她在這個場合宣示主權,看來在豪門眼裡,這血緣親情,終究還是比二十年的養育之情重要得多啊!”
聽著那些刺耳的議論,沈漾表面依舊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得體微笑,眼底卻如一汪寒潭般波瀾不驚。
親情?她心裡門兒清。對沈家這對父母而言,別說什麼血緣之情、養育之恩,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切親情標籤都不過是明碼標價的籌碼。
半小時後,喧鬧被隔絕在厚重的實木門外。
沈家醫院的院長辦公室內,氣氛卻比外面還要詭異幾分。沈心悅像一隻受驚的白兔,死死趴在沈母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泣不成聲。
沈漾拉開會客區的真皮沙發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她從茶几上端起一杯溫熱的白水,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出母慈女孝的戲碼,彷彿在看一場劣質的八點檔肥皂劇。
“心悅,你別哭了,哭得爸爸心都碎了。”沈父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無奈地搓著手解釋,
“不是爸爸偏心,也不是不把醫院的股份劃給你。實在是咱們醫院最近時來運轉,被一位手眼通天的大貴人給看中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醫院的股權絕對不能有任何變動啊!”
沈心悅的哭聲猛地頓住,她從沈母懷裡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滿眼都是疑惑:
“什麼貴人?爸,您到底什麼意思,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沈父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聲音裡的狂喜,一字一頓地宣佈:
“這位貴人,就是如今醫學界大名鼎鼎的——落隱神醫!”
“咳……”
沈漾剛嚥下去的一口水險些直接嗆進氣管。她趕緊偏過頭,用手背抵著唇掩飾性地咳了兩聲,眸底卻漾起了一抹極度荒唐的笑意。
從一無是處的廢物鄉下丫頭,搖身一變成了沈家人口中高不可攀的貴人,果然,這世上荒謬的事情,往往只需要換一個馬甲就能發生。
沈母顯然也被這個訊息震住了,連懷裡的養女都顧不上了,瞪大眼睛追問:
“老沈,你的意思是,那位傳說中神秘莫測的落隱神醫,竟然看中了咱們這間私人醫院?”
“千真萬確!”沈父激動得滿面紅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就在剛才,醫學會的嚴會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原話轉達說落隱神醫對咱們醫院很感興趣,想要和我們展開深度合作!而且,神醫約了我,今天之內就要見面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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