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幾乎完美契合大眾心中的青年才俊,雖說工作地點沒那麼高階大氣,不是在高聳入雲的玻璃大廈裡喝咖啡看股票,但殷實的家底打造出的華美人生為什麼莫名其妙開始重合進自己人生的時間線裡了?
他莫名對這種過密的交集感到不適。
雖然周陳安不會有惡意,也沒必要有惡意。戲弄自己不是投標書上的方案,沒有回報率。但他還是是心直口快地拒絕,內心篤定這個人不會給自己穿小鞋,於是不在乎會不會得罪這位小周總。
冷硬的語氣出口像是初冬的風,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貌似有些情緒上頭,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只能扭著臉等待著周陳安的回答。
周陳安倒是好脾氣,像是看出來他的心事一樣,和聲細語道:“這個專案和市裡的公益單位有合作,補貼給的多,工資漲四成左右。你真拒絕,我就再喊別人。”
“那我豈不是把別人擠掉了?”
周陳安覺得很好笑。
自己都是個泥菩薩了,還有空擔心是不是擋著別人過河。
他那天送完人,在車載導航上大致看了看。李隨報出的那個地點周圍沒有居民區。結合他下車告別後走的那個方向,他只能是往地圖上都沒有詳細地名規劃的棚戶區走,除非他不回家。
19歲,工地,加上這個存疑的住址,李隨的經濟情況不言而喻。
他想著李隨對福利院熟悉,籃球場的活簡單又能多拿錢,本著能幫就幫的心思點他名字,誰曾想李隨卻跟嗲毛的貓一樣,突然就哈了他一下。難道真是應了祝越的話,自己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被人打是因為還沒遇見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梁山好漢?
他於是煞有其事地說道:“怎麼說得好像我給你開後門呢?”
李隨不說話了,頭也垂了下去。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我去工地就順路捎你,在你上次說的那個路口見,可以?”
李隨還是不說話。
周陳安於是笑了一下,是那種很真心實意的笑聲。
“隨你,不想去就自己找別人換然後去你那個工頭那邊改名單。”
“……要去多久?我總不能一直搭你的車吧。”
周陳安盤算了一下:“再慢也就是兩週的事。”
“那你算好時間告訴我。”
李隨最終還是饞那1.4倍的工資,彆彆扭扭地算是答應了。周陳安點頭說好,說罷轉身就要走了。他來這一趟本就是一時興起,但李隨哼哼唧唧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是留了這位雙商都線上的上司。
周陳安好整以暇地抱臂看著他,又裝模作樣地看了看他八百年都不見得看一次的腕錶,煞有其事地嚇唬他:“我媽約了我五點半吃晚飯的,你不說我真走了。”
李隨倒是信了,立馬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了,大有一副恭送少爺的意思。
……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周陳安無法,雖然他暫時還沒想通李隨在彆扭什麼,心裡只能猜到李隨是覺得欠了自己人情。不過既然這位不是個懂得騎驢下坡的,索性就放他自己糾結去好了。
少兜圈子是周陳安在與身邊親朋相處的不二法則,不過顯然此刻他還並未意識到他已經把李隨划進這個範圍裡了。
油門一腳踩下,周陳安如一陣風來又如一陣風去,而工地一眾人員卻在頂頭上司這樣的頻繁光臨中各懷心思,恰如疾風吹皺的一池水,臨到下班前方才平息了下來。
臨到傍晚,周陳安洗了澡出來,郵箱提示音“叮”了一聲又一聲。他邊擦著頭髮邊坐到書桌的電腦前,未讀列表裡躺著兩份企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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