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此刻開始裝起傻子來：“所以你能不能永遠不要開除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陳安語氣急了起來。
李隨見狀收起了笑容，嚴肅了一點，神色認真道：“小周總，可能這樣說真的很白眼狼很不知好歹，但是你知不知道，太過分的好心也會讓人很有壓力的。”
新奇的觀念，在周陳安看來跟雙十一湊單攻略一樣聞所未聞，他擰著眉反問：“對你好不好嗎？”
“可是我們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周陳安了然：“你有這份提防心是好的，以後請用在別人身上，我又不圖你什麼。”
“是啊，你又不圖我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李隨學他反問，長久的坐臥讓他有些腰痠，他乾脆坐直了起來，盯著周陳安的眼睛給他解釋：“我明白你是好心，我也很感激，可是你已經幫過我很多了，我每天睡覺之前還要絞盡腦汁地想該怎麼報答你，這不是場面話，我是真的會苦惱。”
周陳安嘆了口氣：“我也不要求你回報什麼啊。”
他在心中想，或許真的是他傲慢，但李隨的回報於他而言可有可無，有這份心是很可貴，但一切幫助都是自己個人願意，哪怕李隨不懷絲毫感恩之心，自己也沒什麼可指摘的。
李隨也學他煞有其事地嘆氣：“你越這樣，我越覺得欠你的越多越要還清啊。”
“不就一頓早飯一頓午飯、帶你蹭車、還給你多介紹個工作機會嗎？就這麼點玩意兒到底有什麼值得你感恩戴德哭天喊地的？”
周陳安有些抓狂，他站起身來，在病房裡來回走了一圈，像是氣到無語了，半晌才扶著額問他：“那你把早午飯錢轉我，算不算我們兩清了？可以去上學了吧？”
李隨沒有回答。
他們就這樣對視了片刻，李隨先招架不住頂頭大老闆不容置喙的眼神，求饒似的舉起那隻沒有被扎針的手比了個發誓的手勢。
“真的不用費心思幫我，我過得挺好的。”
繞了一大圈，終於回到開始的那個問題，周陳安差點沒被他這句話氣暈過去。
他此刻很想問李隨到底什麼算好，是輟學算好，還是在工地做苦力算好，又或者說住在棚戶區裡不知道有沒有安全隱患的違建裡算好。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高道德感能讓一個人這樣三番四次地拒絕一切幫助，無論大小都要表現出一種天大的恩賜似的受之有愧，李隨說自己很讓他有壓力，可李隨這樣的不領情又何嘗不是一種壓力？周陳安雖然明白錢不能擺平一切，但他目前人生中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可以說都是能在財富面前迎刃而解的，唯有這個李隨，獨獨是這個李隨，又要把自己的身世全盤托出讓他同情，又拒絕他能提供的一切舉手之勞。
但他什麼也沒問出口，他的思緒被李隨攪得一團糟，一時間只覺得胸悶氣短，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來。
氣氛正僵持著，趙豐和小護士推開了門。
趙豐一邊低頭理著手上的單據一邊走近病床，把它們遞給李隨：“你自己核對一下，醫生說你這個過敏的程度比較嚴重，給你開了一盒過敏藥，你以後隨身帶著，如果誤食了就吃一粒。”
說罷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老闆此刻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也沒坐在床尾，而是站在不遠處，臉色不算太好。
“什麼情況？”趙豐藉著給他把藥放在床頭湊過來小聲問。
李隨有些忐忑，捂著嘴同樣小聲回答：“我好像又把他惹生氣了。”
趙豐嘴一撇，正欲再小聲密謀些什麼，卻被周陳安略帶煩躁的聲音喊住了：“我餓了，帶我去吃飯。”
打工人的服從性瞬間壓過和李隨統一戰線的同情，他立馬轉過身去：“好的小周總，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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