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那個中二的網名和頭像還怕被認出來?再說人家多少粉絲,看都看不著你,不知道自己在這矯情個什麼勁兒。”
酒杯一放,祝越一邊吃著手裡穿成串的玉米粒一邊搖頭:“背後默默當舔狗,不哭的還是人嗎。”
“不過小李這個工作室搞得是像模像樣的,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指點了。你看沒看到,他們掛了個199兩次的體驗課,真划算,我都想去試試。”
“什麼課?”
周陳安是真不知道,畢竟他彆扭到要委託趙豐給自己口述賬號內容,自己刻意遮蔽了平臺上相關的詞條和關鍵詞,就怕哪天自己也冷不丁刷著了。這番做派倒顯得李隨彷彿是他仇人,祝越是真的搞不懂周陳安的腦回路,也懶得摻合進去,扯了個笑容說呵呵道:“玩去吧,深情哥。”
此刻他出神地盯著落地窗外簌簌落著葉子的梧桐,腦中莫名想起那天跟祝越吃燒烤的時候從他嘴裡聽到的體驗課,等出口問了趙豐又後悔。
趙豐還沒從敘銀的賬號裡退出來,所以沒有留給周陳安分毫朝令夕改的時間,不消片刻就看到了周陳安說的體驗課。
已售299,考慮這項服務才推出沒多久,銷量其實算很不錯。
周陳安終於按耐不住,滑著椅子捱到趙豐跟前,就著他的手機點開評論,發現好評率居然很高,大都是誇店裡的服務好態度佳,體驗感十足又具價效比,很推薦大家來。
趙豐察言觀色:“要不咱們也拍一單?”
“你想我被他轟出來嗎?”周陳安的語氣頗為幽怨。趙豐撓撓腦袋,以為是自己出了個餿主意,周陳安卻又重重嘆了口氣,有些不死心,“你說我被轟出來的機率有多大?”
趙豐拿出當年高考的架勢冷靜分析了一番,在周陳安的灼灼目光裡篤定地鼓勵他:“應該不會轟您的,畢竟是公共場合,他們還是服務業呢。今非昔比了,那句話叫什麼來著,‘攻守之勢異也’。”
“真的?”雖然手底下只有趙豐這一個完敗諸葛亮的臭皮匠,但周陳安還是被他說得蠢蠢欲動,拿胳膊肘戳了戳他說:“那你約一個看看?”
“行。”趙豐自己都沒意識到此刻他已然站在周陳安的陣營裡,鼓搗了一陣,在填資訊的那一步犯了難,“預約人就寫您嗎?”
“還要寫預約人?”周陳安本都坐回自己的桌前了,聞言又跟個蟲子似的蛄蛹過來,見趙豐展示給他的預約介面上卻是要填姓名和聯絡電話,想了想還是作罷。
“那算了。”他跟個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回椅子上拿了資料夾蓋住臉,甕聲甕氣地抱怨,“他要是看見了我的名字說不定那天生意都能不做。”
“不至於吧。”趙豐覺得事情沒周陳安想得那麼嚴重,但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確實是不懂兩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所以半是安慰半是反駁,周陳安卻“噌”得一下從桌子後頭站了起來。
紙片雪花一樣散落下來,周陳安像是壓抑許久終於找到一個時機爆發,苦大仇深地對著趙豐控訴:“很至於!你看他當年辭職的時候多幹脆,還把我的聯絡方式全都拉黑了……這人心太狠了!”
趙豐本身也沒談過幾場戀愛,自身在愛情問題上毫無經驗可言,何況此刻擺在他面前的是這麼一道複雜的超綱題。
“真的不約了?”卡在付款介面太久會被視為取消訂單,安慰的話他不知道該怎樣組織,趙豐只能先著眼於現實問題。
他說著看向自己的老闆,見周陳安又癱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麵條似的往下滑。
“我想想。”他的聲音從桌子底下傳來。
李隨覺得喬文嵐但凡晚生個三十年,初代網紅絕對有他的一席之地,原因無他,腦子實在是活。
早三十年繼承家業,晚三十年搞網際網路,李隨心想喬文嵐是個發財的命,逆他者亡不亡不知道,但順他者一定昌。見做賬號的效果很好,也就越來越配合拍影片做宣傳。
一眾穿著粗布文化衫的青年們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喬文嵐眼見著後臺蹭蹭漲的銷售量,心裡卻半是興奮半是擔憂。
敘銀在這之前雖說是盈利的,但只是一個堪堪包住本錢和員工工資的水平,真正到了喬文嵐手裡的時候已經不剩幾個字兒了。老頭子這麼多年還在努力經營全憑一腔對藝術的追求熱愛,加上不願意辜負手下孩子們的良心,李隨先前不是沒懷疑過就算有朝一日店裡虧損,喬文嵐也能靠畢生積蓄再耗上個三五年。
可待喬文嵐管不動了,敘銀傳到誰的手裡呢?
這個問題不是李隨該操心的,李隨也從未想過,但於喬文嵐而言,卻是一道由自己父母的聲音共同念著的,時刻盤旋在心頭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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