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性格跳的,硬是待不住,拽著褲腳撒嬌:“奶,我就跟那門口蹲著玩泥巴,就你坐著就能瞧見,你說好不好。”
“不行,天黑了哪兒都不許去。”
奶奶不鬆口,我實在是沒轍了,端了一張小板凳在門口坐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外邊兒總能聽見那嗚嗚的風聲。
“奶,”我喊一聲,她就應一聲:“誒,咋了。”
“沒事兒,瞎喊。”我說,笑嘻嘻的,往門墩上一坐,肘子擱在板凳上支著腦袋,也不曉得菜花的那幾顆大白兔奶糖還剩著沒。
一束光照過來,村子裡有幾聲狗吠,我噌的一下站起來,說:“奶,有人來家了。”
我奶奶卻頭也不轉,對著燈泡穿針,院門站了人喊門:“媽,你在家著沒,在的話就出來給我開門。”
“是小姑回來了。”我一下就樂了。
“棠棠,開門去。”我奶還是那樣,跟長那兒似的,動也不動,我只得起了,奔院裡給姑姑開門,一拉大門那風跟刀子一樣就往臉上招呼。
姑姑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外邊兒套了一個外套,鼻頭都給凍紅了。
“姑,你恁的穿那麼多。”我皺了一下眉,她進了門,擤了一把鼻涕才說:“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覺得冷得很,棠棠,吃了沒?”
“吃了。”我說,跟在後頭,眼睛卻是盯著小姑手裡的塑膠袋在看,奶奶這才撂下手裡的活兒,站起來,皺起眉:“咋回來這麼晚?”
“那不是春明走了後又來了幾個看急診的麼,這就耽擱了。”小姑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放,招呼我說:“來,妹兒,帶了些熟菜,豬頭皮和牛腩。”
這可把我高興壞了。
“那個,貴哥家的孩子怎麼了?”小姑問。
我奶站起來,才到櫃子的一半高,手裡的針線往床上一擱,語氣淡淡的:“走了,這娃娃自己招了東西來索命,活不過去了。”
“媽。”我姑瞪了一眼,披上外套出門,“我過去看看去。”
我奶也沒攔她,往我身邊一坐,看我吧唧著嘴一手拿一塊肉往嘴裡塞,嘆氣說:“季海棠你慢點吃,又沒誰跟你搶,餓死鬼投胎了是……”
“奶,好吃。”我舉起來油膩膩的手,傻不拉幾的笑。
沒過多久,外邊兒的大黃狗又開始叫,門吱呀一聲就被人給推開了,捲了一股冷風進來,我姑臉上有些不對勁,煞白煞白的。
“媽,我不去了。”她往桌邊坐,眼神不知道飄到哪裡去,我嚼著一口肉,笑嘻嘻的說,“姑,你是不是穿得少了,在發抖哩。”
“嗯。”她心不在焉的。
我奶卻是瞧出來什麼了,喊了一聲:“春雪。”
那眼神,利得很,跟老根叔家宰牛的刀子一樣,我一個哆嗦,又低頭去盯自己的鞋尖,我奶這樣子臉色,肯定是我姑做錯了事。
“媽——”我姑抬起頭,這次我悄悄地瞥一眼,該,嘴唇也發白了。
“瞧見什麼了?”這是我奶的聲兒,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蹦出來一樣,我吞了一口唾沫,又舔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