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頭疼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高強轉頭一看，只見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頭，正蹲在礦坑邊的爛泥裡。
老頭手裡拿著個破筆記本，正用鉛筆刷刷地記錄著什麼。
“大爺，您在這兒幹啥呢？”高強走過去問。
“看水。”
“看水？”高強疑惑，“這黑水有啥好看的？”
老頭抬起頭，指了指水面：
“這水底下是空的。你聽，有氣泡往上冒，說明地下煤層還在自燃。
這地方要是隨便填土，不出半年，地基就得塌，上面蓋的廠房全得完蛋。”
高強眼睛一亮，這老頭懂行啊！
“您是水利局的？！”
“周桂春。”老頭報上名字，“本來在市水利局當高工，前年因為不肯給某位領導的親戚批專案，被髮配到縣裡當普通科員了。”
站在一旁的馬德福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了。
他顯然知道這老頭的底細。
周桂春合上本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高縣長，方案我有。‘挖深墊淺’，把深坑挖成人工湖，土方填平淺坑蓋廠房。但這活兒，市裡的工程隊幹不了。”
“為啥？”高強追問道。
“大型機械進不去，地下是空的，一壓就陷車。而且土方量太大，光運費就得幾百萬，縣裡那點錢不夠燒的。
除非……用人海戰術。幾百號人，用獨輪車推、扁擔挑，一點點把土挪過去。
但問題是，誰願意來幹這苦力活？！給少了沒人來，給多了你沒錢。”
高強盯著周桂春，心裡己經有了計較。這老頭不僅技術過硬，而且對基層的情況門兒清，絕對是個寶貝！
“老周，你只管出技術方案，怎麼挖、怎麼填，你說了算。人力的問題，我來解決。”高強當場拍板。
周桂春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縣長會這麼幹脆：
“高縣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錢不到位，或者村民不配合，這工程就得爛尾。”
高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錢的事，我想辦法。人的事，我也能解決。你就記住一句話，圖紙畫好了，我保證有人把它變成現實。”
周桂春看著高強，渾濁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久違的光芒。
他在縣水利局憋了兩年，天天看人喝茶看報，早就心灰意冷了。
沒想到今天在這爛泥坑裡，碰上了一個敢拍板，敢擔責的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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