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迎賓館二樓的“牡丹廳”,是全縣唯一鋪著暗紅色地毯、帶獨立衛生間的包廂。
牆上的軟包有些泛黃,但在90年代初的金山縣,這就是頂格的排面。
李達康幫忙組的局,人雖然沒到,但面子給足了。
高強提前十分鐘進了包廂。
沒多會兒,門被推開,進來個穿黑色機車皮夾克、腋下夾著真皮手包的年輕人,蔡成功!
高強本以為能在這種年月把服裝廠幹到千萬級別的,怎麼也得是個大腹便便、夾著雪茄的中年老闆。
沒成想對方看著跟自己差不多大,頭髮抹了髮膠,精神得很。
“高鎮長吧?我是蔡成功。”
年輕人主動伸出手,手腕上的勞力士金錶在吊燈下閃了一下。
兩人握手落座,服務員泡上毛尖。
高強沒弄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首接交了底:
“蔡總,達康書記應該跟你透過底了。大石村那個溫泉開發專案,縣裡想讓你牽頭。今天請你來,就是想摸摸你的底。”
蔡成功沒接話,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磕出一根遞給高強,自己也點上一根,吐了口菸圈才慢悠悠地開口:
“高鎮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餅畫得太虛了。我老蔡是個踩縫紉機起家的,你讓我去山溝溝裡搞什麼泡澡堂子?!
有這幾百萬,我多進兩臺進口平縫機,多招兩百個女工,機器一響黃金萬兩,這不比搞旅遊實在?!
搞文旅那是縣裡要政績,我一個做買賣的,湊不起這個熱鬧。”
90年代初的老闆,骨子裡都有股機器崇拜,覺得只有廠房和流水線才是真金白銀。
高強太懂這種心態了!
他沒急著反駁,把菸灰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看著蔡成功說道:
“蔡總,你覺得開廠子踏實。但我如果沒算錯,你廠子去年流水確實過了千萬,但年底一算賬,落到你口袋裡的淨利潤,撐死也就在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吧?!”
蔡成功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高強,聲音冷了下來:“高鎮長,你讓查賬的來摸我的底了?!”
“蔡總別誤會。”高強擺擺手,靠在椅背上,“我是吃公家飯的人,但不幹那種下作事。你的賬,是我自己算出來的。”
看著蔡成功一臉狐疑,高強拿筷子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個圈,慢悠悠地往下盤:
“京州做你們這種休閒裝的,加上你一共三家。
你們用的都是浙江柯橋的布料,進價透明。你廠裡一百二十號工人,按現在金山的計件工資和底薪,一個月人工成本在六萬上下。
加上廠房租金、水電、還有你養的那十幾個業務員跑市場的開銷……”
高強盯著蔡成功的眼睛,繼續往下扒皮:
“我再打聽一下你每個月的出貨量,刨去那些壓在倉庫裡的庫存和收不回來的三角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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