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見白毛沒說話，聲音有點啞開口詢問，“老白，仁哥為什麼不離開紫金村？出來混拼的不就是個實力嗎？至少紫金村外圍很多地盤我都覺得仁哥可以收了，去哪兒還不能東山再起！”
白毛看著他，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沒有苦，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國慶，就埋在紫金村後山上。”
陳山愣住了。
白毛端起茶杯，一口乾了。
“仁哥說，他這輩子哪兒都不去了。就在紫金村待著，陪著他弟弟。”
陳山坐在那裡，心裡頭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想起仁哥的家，紫金村最裡頭，靠山根那塊。那棟二層小樓，院子裡停著兩輛車，門口掛著鳥籠，屋裡有個漂亮的女人，有個剛滿一歲的小女兒。還有牆上那幅字，大展鴻圖！
他一首以為仁哥是個成功的大哥，有錢，有勢，有家有業。
現在他才知道，仁哥只是個守著弟弟墳墓的哥哥。
那天晚上陳山喝了很多酒，他第一次喝酒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不知道怎麼回的家，不知道誰送他回去的，陳山只記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全是白毛講的那些話。那一刻沒來由的就是想家，特別想！想吃鍋包肉，想吃燉酸菜，想家裡那股冷氣吸進鼻腔的感覺，想著想著陳山就哭了，說到底他也就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他的同學可能剛剛準備迎接大學的第一個寒假，而他己經莫名其妙成了一個城中村的混混頭子！
1994年12月初，夕山市
紫金村安靜下來了。
村東那塊燙手山芋，在白毛和陳山手裡，只用了半個月就捋順了。老狼留下的二十多個小弟，挑挑揀揀留下了十五個，都是底子乾淨沒沾過藥的。
村東的場子一家一家重新開起來。檯球廳、遊戲廳、錄影廳這些正經買賣，照常營業，保護費按規矩收。按摩店、洗頭房那些不正經的，立了新規矩小姐必須是自願的，不能強迫，不能騙，不能碰藥，不能碰毒。
賭局開盤要三七分，不能老闆一個人掙，有一家麻將館不服，說以前狼哥在的時候從來不管這些，陳山讓趙天虎去了一趟，趙天虎什麼話都沒說，站在麻將館門口，一腳就把櫃檯踹了一個大坑，麻將館老闆第二天就改了規矩。
十一月那場大戰之後，紫金村的人看陳山的眼神都變了。以前叫他三哥是看在仁哥的面子上，現在叫他三哥是真怕他。村南村東西十多個小弟，見了陳山都低著頭，恭恭敬敬叫一聲三哥。趙天虎更不用說，旱冰場那一仗打出了名聲，紫金村的人都知道，三哥手底下有個虎哥，那是個真敢拼命的狠人。
陳山倒是沒什麼變化。他還是住在那個小院裡，身上的衣服依舊全是名牌，陳山每天在村南村東轉一圈，看看場子，跟老闆們聊幾句。有人問為啥不開車，陳山就是自己就是給仁哥跑腿的用不著買車！
但其實誰的心裡都清楚，陳山在紫金村的地位己經不是隨便一個小混混能夠撼動的了。
十二月的夕山市，太陽懶洋洋的，照在身上不熱不冷的，挺舒服。陳山靠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個計算器，面前攤著一本賬。
這幾個月的賬，他算了三遍了。
遊戲廳的錢，檯球廳的錢，雜七雜八的保護費，抽成等等，刨去交給仁哥的，發給小弟的、打點關係的，他手裡還剩十二萬八。
十二萬八。
陳山又算了一遍，還是這個數。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一朵一朵的白雲，有點恍惚。三個月前，他還跟趙天虎蹲在紋身店裡，吃小翠買的饅頭，連瓶汽水都捨不得買，現在他有十二萬八！陳山把賬本合上，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想著該往家裡打個電話了，於是起身回到客廳撥打了陳國忠的電話。
“爹，最近咋樣啊？”電話剛接通，陳山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啥事兒，你老子給你打江山呢，咱家煤礦賣了，又弄了個大的，還收了兩家鐵礦，和一家砂廠！”陳國忠的聲音中都帶著一絲得意，似乎沒把陳山在不在身邊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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