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哥點點頭,帶著白毛和陳山穿過賭桌,往裡面走。趙天虎和大超留在門口。趙天虎站在那兒,眼睛不夠使了,東張西望的,大超拽了他一把,讓他站好。
年輕人推開最裡面的一扇防盜門,裡面是一間辦公室,很大,擺著一排沙發,一張寫字檯,幾把椅子,幾個檔案櫃,保險櫃。寫字檯上擺著一部電話、一個檯燈、一個菸灰缸,牆上掛著一幅日曆,是1994年的,還沒換,畫面上是一個穿泳裝的女人,靠在沙灘上笑,嘴角的紅色己經褪了,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虎爺坐在寫字檯後面的老闆椅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壽宴穿的紅色唐裝。他手裡拿著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檔案,檔案上密密麻麻的字,印在淡黃色的紙上,抬頭寫著“關於我市營商環境規範化管理意見”。
聽見門響,虎爺抬起頭來,看了仁哥一眼,又看了白毛和陳山一眼,把檔案放下。
“還挺快,坐吧。”
仁哥坐下來,白毛和陳山站在他後面。虎爺看了一眼陳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東北?”
仁哥點點頭:“陳三兒。來了不到半年,村南和村東現在都歸他管。”
虎爺又看了陳山一眼,點了點頭:“行,小夥子挺精神。”
陳山微微低了低頭,“虎爺好!”
虎爺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仁哥。
“國仁,今天的壽宴,你品出什麼來了?”
仁哥想了想:“要變天了。”
虎爺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像冬天窗戶上的霜花,看著好看,一碰就化了。
“是啊,變天嘍,你知道為什麼嗎?”
仁哥沒說話。
虎爺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仁哥馬上起身點上。煙霧在臺燈的光裡散開,一縷一縷的,像扯不斷的線。
“上邊有動靜了。”虎爺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保護費不能再收了。再收,就要出大事嘍。”
仁哥倒是沒什麼表情,似乎猜到了一樣,陳山和白毛心裡一緊,控制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虎爺彈了彈菸灰,繼續說:“你們知道現在外面什麼形勢嗎?九二年南巡講話之後,全國都在搞經濟。南邊搞,北邊也得搞。咱們夕山市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也在搞。搞經濟就要有好的環境,好的環境就不能有咱們這種人收保護費。”
虎爺看著仁哥,目光平靜。
“國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今年剛好十三年。”仁哥說。
“十三年。”虎爺重複了一遍,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燈光照著他的臉,把皺紋照得一條一條的,像乾裂的河床。
“八三年嚴打,咱們躲過去了。九零年掃黃,咱們也躲過去了。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颳風,是換天。”
虎爺把煙拿下來,在菸灰缸裡磕了磕。
“上邊的意思很明確夕山市不能有黑社會犯罪團伙!”
他看了仁哥一眼,又看了白毛和陳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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