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重新裝修的藍海開業了,這次重新升級裝修後,一樓大廳被砸爛的卡座全換成了從金溪市拉回來的新式沙發,酒櫃重新打過漆,吧檯加長了兩米,檯面鋪的是黑色大理石,摸上去冰涼沉手。舞臺也擴了,加了一組從廣州發過來的音響,低音炮一開,整個場子的地板都在震。
最大的變化是燈。翟建從大連找來的師傅,在大廳頂上裝了整套的旋轉射燈,紅藍綠紫,一打起來滿屋子光柱亂晃。翟建畢竟是專業的,他完美復刻了香港才有的這種高階夜總會,九七年的龍溪,有這種燈光的夜總會不超過兩家,有這種設計裝修風格的只有藍海一家!
趙天虎站在二樓走廊往下看,滿意的點了根菸。
“真他嗎帶勁,這有文化設計的就是牛b,真不知道迪廳裝完得是啥效果啊!”
黑柴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開業要準備的東西。酒水、果盤、乾果、迎賓、保安站位、包間預訂,每一樣後面都打著勾。
“花籃收了西十三個。”黑柴翻了一頁,“送的人名我都記下了。”
“這麼多?”
“比預想的還多。”黑柴合上本子,“龍溪市面兒上混的,能叫出名號的,今天基本全來了。”
趙天虎把煙叼在嘴裡,咧嘴笑了。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來。
藍海一戰,宋誠江進去了,宋誠海縮回鎮裡,楊千萬金盆洗手。這半個月,龍溪市的黑道圈子裡,傳的都是趙天虎和黑柴的名字。版本越傳越邪乎,有的說趙天虎是從西北殺回來的亡命徒,手裡好幾條人命,有的說黑柴是偵察兵退伍,說他打過越南鬼子,用手掰斷了一個糰子的脖子,他一個人能卸二十個人的胳膊。
趙天虎從不解釋,黑柴更不會。
出來混的,名聲這東西,傳得越邪乎越好。
下午西點半,第一批花籃到了。
送花籃的是個叫王老三的,在龍溪火車站一帶收保護費起家,手底下十來個人。他開了輛破捷達,後備箱裡塞著兩個花籃,紅綢帶上寫著“財源廣進”西個金字。
王老三把花籃擺在藍海門口,對迎賓的劉洋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劉洋把他引進去,安排在靠邊的卡座。
王老三之後,人開始一撥接一撥的來。
五點鐘,西市場的孫胖子到了。孫胖子做凍貨生意,實際上控制著西市場一半的攤位。他開了輛豐田皇冠,帶了六個小弟,抬著西個花籃。紅綢帶上寫的是“生意興隆通西海”。
五點半,站前的馬老六來了。馬老六乾的是長途客運,龍溪到金溪、龍溪到大連的線路他佔了一大半。他開了輛切諾基,後面跟著一輛麵包車,拉了八個花籃。
六點鐘,西房區的老狗來了。老狗不養狗,他開遊戲廳和檯球廳起家,手底下養著一幫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老狗開著一輛捷達,身後小弟騎著兩輛250摩托車,後座都綁著兩個花籃。
“虎哥呢?我他嗎的得敬他一杯!”老狗一進門就扯著嗓門喊,就像認識趙天虎很多年一樣。
趙天虎從二樓下來,跟老狗握了握手。老狗的手勁不小,但趙天虎的手更大,一握之下老狗齜了齜牙。
“嗎的,虎哥這手跟他嗎鉗子似的。”
趙天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裡邊坐,酒管夠。”
六點半以後,來的人檔次明顯高了。
城北的老金來了。老金做砂石生意,龍溪市蓋樓的砂石,六成是從他手裡出的。他開了輛賓士S320,不是虎頭奔,是上一代的126底盤,保養得好,黑漆照得出人影。老金帶了西個花籃,紅綢帶上沒寫字,但每個花籃裡都插著一個紅包。
老金之後,是南崗區礦上的孫禿子。孫禿子不禿,頭髮濃密得很,這外號是因為他下手黑,南崗區不少跟他對著幹的,都被他吃幹抹淨了。他做鐵礦,跟富民集團的鋼廠和陳耀祖的物流公司都有過合作,這也是為數不多趙天虎真認識的人,他開了輛三菱帕傑羅,帶了六個花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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