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陳國忠的富民礦業集團正式掛牌成立,剪綵那天市裡區裡去了好幾個領導。宋飛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陳國忠跟領導握手合影,看著他滿臉笑容的接受採訪說一定會為龍溪市的發展做出貢獻。一個開礦的小老闆,一年之內洗白成了集團董事長。
宋飛在心裡跟自己說:這個人有問題。陳家父子有問題。
那時他還不知道陳山在夕山己經混出了名堂。等他知道的時候,己經晚了,夕山那邊的訊息傳過來,陳山找到了,一首在夕山混,現在被判了死刑,罪名是故意殺人。一個十七歲砍了劉賴子三根手指的少年,跑到千里之外,混了兩年殺了人,判了死刑立即執行。
宋飛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為陳山的死沉默。他是覺得,少年犯一定會惡從膽邊生,就像這樣,陳山從劉賴子案脫身以後,一首在外面活蹦亂跳,並且一步步做大了。如果他當初把劉賴子案一查到底,把陳國忠包庇兒子的證據固定死,陳家不會安然無恙的洗白,陳山也不會在夕山逍遙快活的混了兩年多。現在陳山死了,死在夕山。陳國忠的兒子死了,但陳國忠本人依然在龍溪市呼風喚雨。
有一種案子,破了是成績!有一種案子,破了也是恥辱!
三根手指案,就是他宋飛從警以來最大的恥辱。
1996年年底,陳國忠的另一個兒子陳耀祖從新加坡回來了。
宋飛查過這個人。戶籍檔案顯示,陳耀祖是陳國忠的雙胞胎長子,從小在新加坡唸書,跟國內沒有任何關聯。這個身份經出入境管理局核實過,新加坡的簽證記錄、學歷認證、入境記錄全部齊全。宋飛親自去找了幾個認識陳家的人打聽,都說陳國忠年輕時確實有兩個兒子,大的叫陳耀祖,小的是陳山。陳山性格從小就像他爸,陳耀祖有些悶,不經常出現,壓根也沒什麼人見過。其實他們記憶裡的陳耀祖本名叫齊耀祖,是陳山的表哥,母親齊美蘭哥哥家的兒子,六歲就因為腦膜炎去世了,當然不會有太多人見過!
宋飛不死心,私下找出入境管理局調過陳耀祖的入境記錄。記錄顯示陳耀祖確實是持新加坡護照入境,身份資訊與使館系統裡的一模一樣。他也查過陳耀祖的指紋,指紋庫裡沒有留過陳山的指紋資料,無法比對。他也想著要不要派人去新加坡,查那個學校,查那個班級,看看班上有沒有一個叫陳耀祖的中國孩子。上報了,上頭覺得他有病壓根沒批。
他把能查的都查了,每一次懷疑都被打回原形。陳國忠一年之內從礦老闆成集團董事長,又憑空變出來一個雙胞胎長子。宋飛覺得這比所有案件都要荒謬,但他就是戳不穿。
這讓他對所有跟陳耀祖沾邊的人,趙天虎、趙明旭,黑柴、小武、鐵頭、孫弘偉等,都抱著純粹的敵意。他己經分不清自己的執著裡,有多少是想維持公正,又有多少是因為不甘心。
宋飛坐在市局辦公室裡思緒萬千,手裡拿著梁守財案的賬本名單,桌子上放著鐵頭的殺人案卷宗,電腦螢幕上還有小武己經結案的資訊。他不信這幾件事就沒有任何聯絡,就在他想重新整理一份報告交上去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響了!
“進”
“老宋,局長剛剛找我談話了。”市局副局長壓低聲音,“老宋,我勸你一句,賬本歸賬本,命案歸命案。經濟問題就移交紀委,命案繼續查。但梁守財的命案到現在你連個嫌疑人都鎖不定,省廳己經下來人了,局長的意思是你別鑽牛角尖,不然大家誰都不好看!”
“項局,什麼叫命案歸命案。”宋飛打斷他,聲音壓得很平,“那你說,梁守財為什麼死?兇手把賬本套上塑膠袋塞進死人懷裡,就是想告訴我們梁守財是個貪官。殺他的人不是劫財,是劫命,順便告訴我們他該死。這案子不用查了?你現在把賬本拿走交給紀委,跟殺他的人站在一邊替他說話有什麼區別?”
“老宋,我不是替誰說話。我是告訴你,這案子再拖下去,就不是你扛得住的了。省廳的人下午就到!梁守財命案拖了這麼久沒進展,到底能不能破?局長那邊兒意思很明確,賬本的事先給紀委,等命案結了,視情況再做處理。如果能破,咱們繼續追,如果破不了,就別弄得太難看!”
宋飛拍了一下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副局長也不再說了,轉身走出去。氣的門都沒關,走廊裡的日光燈透過門縫在宋飛桌上畫了一條白線。
省廳下來的人叫沈寧,三十八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雖然客氣但綿裡藏針。在省廳幹了十來年,現在是法制科的一把手,講話慢條斯理,每一句都卡在程式節點上,讓人反駁不了。
他從停穩的桑塔納上下來,走進市局大院的臺階。局裡的領導都下樓去接了,只有宋飛在三樓的窗戶後面掃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把手裡的案卷合上。
沈寧進了會議室,和肖鵬程寒暄了幾句,這才解開了公文包,拿出一份裝訂好的請示檔案。
“哪位是宋隊。”沈寧笑了一下,接過民警遞來的熱茶放在一邊沒喝,宋飛聽到上來就點自己的名字,只能先舉了一下手。
“宋隊,高軼這個案子,你主張故意傷害,但案卷我和我的同事都看完了。梁輝持槍闖入工地,槍口指向趙天虎,趙天虎中彈,趙明旭中彈,高軼從側面使用現場撿拾的鋼筋擊倒梁輝。法醫報告、現場勘查、證人證言、報警記錄,全部指向同一件事,梁輝是持槍敲詐勒索一百萬,高軼趁他準備再開槍的瞬間出手,對方律師主張特殊防衛並沒有任何問題!我想請問宋隊,你們一首不把案子移交檢察院,到底是有什麼依據,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彩貝村的案子嗎?”
“沈主任,你看到的筆錄材料很完整。但我認為高軼不是見義勇為。”宋飛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硬,“他在夕山那邊就是社會閒散人員。高軼在夕山有過聚眾鬥毆收監的案底,他出手的方式不是普通人,是受過訓練的。”
“宋隊,案底是案底。你今天定的罪名不能建立在案底上。高軼在本案發生的時候,身份是富運物流公司的總經理。納稅記錄、勞動合同、全部真實可查,而且此人在龍溪市沒有任何違法犯罪的傾向。梁輝持槍,高軼用現場撿的鋼筋去阻止罪案進一步發生的可能,這難道不是證明勞教過後讓他有了改過自新的想法嗎?”
宋飛不說話了,深深的無力感麻痺了全身。
肖鵬程在心裡忍不住暗罵“他是不是有病啊!姓沈的先提工地的案子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嗎,這不明顯是來之前市裡領導怕影響西崗區的開發建設,提前打了招呼嗎!”
沈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一份蓋了紅章的公函推過去。
”!吧了說多我用不就,大多有扯牽案此,上子案的財守梁到中集力把要定一下眼。充補以可也,據證新有是要你。述陳自各上議會前庭在察檢和師律。庭法給留題問律法把後之訴起查審法依,審候保取為轉式程捕批的軼高為認廳省。責問來是不也,論爭你和是不的目的來廳省,隊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