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銘的辦公室門都沒關，燈全開著，菸灰缸裡己經戳了三個菸頭。黑柴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左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來一截白邊。他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冷，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面前的紙杯裡水己經涼了，一口也沒喝。
趙明旭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身上纏著繃帶，外套搭在腿上，上面全是血漬，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的臉上同樣沒有表情，就那樣安靜的坐著，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上。
常飛可就沒這待遇了，目擊證人一堆，黑柴和趙明旭從頭到尾就沒動手，而且是受害人，常飛開槍殺人是鐵案，只能在樓下的審訊室裡扣著！
郭銘站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筆錄，見陳耀祖進來，點了點頭。他沒有握手，也沒有寒暄，首接把筆錄遞過來。
“陳總，情況我跟你說過了。這個叫常飛的，是你公司的人？”
“是。”陳耀祖接過筆錄，低頭翻了兩頁，“我物流公司分部的車隊經理。”
“他撿了槍手掉在地上的自制手槍，從背後向另一名槍手射擊，打空了整個彈夾。”郭銘頓了頓，“法醫初步鑑定，致命傷是第一槍，子彈從後背打穿心臟。後面幾槍是在人己經喪失反抗能力之後補的。”
陳耀祖把筆錄合上，還給郭銘。
“這是槍手先開的槍，而且其中一個己經殺了李明安。常飛殺的那個正在朝黑柴射擊，這也算殺人嗎？”
郭銘搖了搖頭“現場路邊有監控，飯店門口也有，還有幾十個目擊證人，事實很清楚。但法律上的事，陳總你得有心理準備。防衛過當是板上釘釘的，他撿起一把槍，打死了一個人，又對著屍體補了好幾槍。就算檢察官從輕，也得五年起步。”
陳耀祖沒有說話，郭銘坐下來，把筆錄放在桌上，“我們己經查到這兩個槍手的來路。張兵，劉偉，都是遼省人，一個老家在安慶，一個在紅海，兩人都是剛從號子裡出來的。他們身上帶著照片，背面還有飯店的地址！目標明確就是奔著你們兩個來的！”
郭銘停了一下，看著陳耀祖。
“這倆人都不認識照片上的人，我們分析，是這兩個蠢賊，非常聽話的死守飯店，壓根就沒有想著提前踩個點認準目標，所以才拿著照片都能認錯！”
“這倆人是在安慶火車站上的火車，到了龍溪以後在報廢車場偷了一輛夏利，龍溪這邊查到這裡也就斷了。跨市辦案需要省廳協調，等程式走完，估計僱主也早就跑了。”
郭銘站起來，走到陳耀祖面前。
“陳總，這件事從程式上來說，傳喚完了，你們的人該走就可以走。但有一句話我放在這裡，這個案子，短時間內查不清楚。你可能要做很長時間的準備。”
陳耀祖點了點頭。
“常飛呢？”
郭銘搖了搖頭，“讓孫律師去見見他吧。”
陳耀祖轉過身，看著黑柴和趙明旭“你們先走吧，我和郭支有事要談！”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只剩下陳耀祖，趙天虎和郭銘三個人。
陳耀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從兜裡掏出煙，遞給郭銘一根。郭銘接了。兩人各自點上，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郭隊。”陳耀祖的聲音很平靜，“你給我交個底。這個案子，最好結果是查到什麼程度？”
郭銘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菸灰缸裡。
“最好的結果，順著安慶這條線，查出他們兩個在安慶的落腳點，接觸過什麼樣的人。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安慶那邊配合。那邊的警方沒義務幫咱們查一個龍溪的槍擊案。”
郭銘壓低了聲音，“最壞的結果，僱他們的人就是龍溪的，而且和你很熟，如果夠聰明，這會兒己經在別的地方了！”
陳耀祖點了點頭，他把煙掐進菸灰缸裡，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