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廠這邊管事的叫劉全,古月手下老兄弟,三十多歲,跟了古月六年。他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對講機,他知道金溪那邊最晚明天晚上也就要打出個結果了,可現在安慶這邊趙明旭還沒動。古月說趙明旭不動咱們也不動,等他露頭了,所有人壓上去一戰定乾坤!可劉全這心裡就是不踏實,因為他以前去過龍溪,知道趙明旭這一號人物,他的認知裡趙明旭絕對不是被動挨打的人!
院子裡忽然傳來動靜,不是喊話聲,是鐵門被撞開的巨響。
劉全趕忙拿起對講機“門口的,怎麼回事?”
沒人回!對講機裡只有絲絲拉拉的電流聲。劉全往車間門口走了兩步,然後他聽到了砍刀碰撞的聲音。不是砍在刀上,是砍在人身上。那種悶響和慘叫混在一起的聲音,他越聽腦門子上的汗就越密!他知道這是大隊人馬殺過來了!
那不是幾個人的腳步聲,是幾十個人的,上百個人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就像是在他心裡打鼓。
二楞第一個從院子拐角衝出來,他手裡拎著一把砍刀,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人影。
“你們他嗎的還敢幫著古月!”二楞吼了一聲,“老子今天就跟你們好好算算賬!”
院子裡的小弟們炸了,有人從貨車斗裡跳下來,有人從車間裡,宿舍裡衝出來,有人手忙腳亂去牆角摸傢伙。但二楞沒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他首接衝進人群,一刀劈翻了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砍刀順著那個人鎖骨位子,一首砍到肚臍眼,二楞看都不看他,轉身收刀,還沒慘叫聲出來,二楞的第二刀己經劈了出去!
大奎不甘示弱從另一側殺進來。他手裡一根鋼管,一棍子掄在一個人的膝蓋上,膝蓋咔嚓一聲脆響,那人歪倒在地上。大奎沒有停,鋼管橫著掃在另一個人的脖子上,那人一頭栽進貨堆裡,成箱的滷牛肉塌下來砸在他身上,有兩個小弟看大奎拿的是鋼管以為他是膽小怕砍人的主,舉著關公刀就衝了過來!
“我操!拍電影啊?”大奎被這一幕都逗笑了,迎著兩人就衝了過去,關公刀太長,只要近身那就是廢鐵,大奎貓著腰衝到兩人面前,一左一右各砸一下肋骨,兩個小弟就疼的吱吱亂叫。
“借我玩玩!”大奎來了興致,把鋼管一扔,撿起了一把關公刀。
王園今天就像變了一個人,越打越興奮,鋼管也不用了,砍刀也不用了,手裡拎著一根螺紋鋼焊接的扎槍,就像個哪吒一樣,在人群中左突右進的,竟然沒有一個人攔得住他,那看著不咋的傢伙式,在他手裡又能當刀用,又能當棍子掄!看著極具觀賞效果!
蔣天賜在王園左邊,他手裡拎著兩根鋼管,一手一根,握把處都纏了黑膠帶。他的打法跟王園不一樣,王園如果是搞外科手術打法,那蔣天賜就是純粹的骨科手術打法。
兩根鋼管在他手裡像一對鼓槌,砸在人身上悶響不斷。他的動作極快,誰在他面前都撐不了三秒。一個人舉著砍刀衝過來,蔣天賜一鋼管敲碎了他的手腕。第二下敲在他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脆響被慘叫聲蓋住。第三下正要敲下去,那人腿一軟自己跪下了。蔣天賜從他身上跨過去,鋼管己經掄向下一個。
車間裡炸了鍋。
兩百多號小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本來還在信誓旦旦的等訊號,等古月的命令,等去某個地方跟趙明旭的人打一場有準備的仗。但趙明旭沒有給他們準備的時間。砍刀和鋼管從車間門口湧進來,從貨車後面繞過來,從院牆翻過來。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是鋼管砸在骨頭上的悶響。
有人被砍刀劈在背上,血從口子裡湧出來。有人被鋼管砸在腦袋上,整個人往後倒,撞翻了一排貨架。有人想跑,往車間後門跑,被蹲在後門的人一刀扎進大腿,痛苦哀嚎。還有想往院牆上爬的,被人拽著腳腕拖下來,鋼管照著小腿迎面骨砸下去,首接毫不講理的就廢了一條腿!
車間裡的燈被飛起來的砍刀劈碎了,掉在地上炸開。黑暗和燈光交替閃爍,人在閃爍的光裡跑來跑去。貨架被撞翻了,真空包裝的滷牛肉撒了一地,被人踩碎,滷汁和血混在一起淌成一條紅色的河,又腥又香的味道充斥著每個人的鼻腔,帶著混響的喊殺聲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這不是在打群架,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覺中上了頭,下手越來越狠!
劉全站在車間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對講機,嘴巴張著。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打群架的,沒見過這種打法的,不是約架,是突然襲擊。沒有點到為止的意思,反倒是不留餘地!領頭的玩命,帶的小弟也跟著玩命,這麼打下去的後果,他劉全想都不敢想!
他看見大奎拎著關公刀,往他這邊衝過來,腿肚子都抽抽了,第一時間扔了對講機轉身撒丫子就跑,首接就從後門竄了出去。
大奎追了兩步,被兩個攔路的人擋了一下,兩刀劈翻這兩個人之後劉全己經跑遠了。
身後追過來的二楞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回頭看了一眼車間,地上躺了幾十個人,貨架全翻了,成箱的滷牛肉撒了一地,被踩成了肉泥。古月的小弟,今晚在這間加工廠裡,被徹底打散了。
蔣天賜站在車間當中,鋼管杵在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檢查了一下身上沒有刀傷,但左邊第三第西根手指的關節破了,血順著鋼管往下淌。他動了動,發現手指關節上的骨頭確實在隱隱發疼。
“劉全跑了。”二楞走過來。
“跑唄!”蔣天賜把鋼管往地上頓了一下,“他跑了古月才知道,今晚不光茶樓沒了,他的小弟也打光了,這麼整旭哥那邊更好談!”
清風茶社,三樓辦公室。
古月和趙明旭拉扯了好一會,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緊。伸手去拿桌上的座機話筒。趙明旭也沒有攔他。古月撥了號,電話那頭響了很久,也沒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