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僧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關節上全是老繭，在金溪留下的淤青還沒全消。這雙手打了那麼多年，從廟裡打到安慶，從安慶打到金溪，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不用打。
“那個叫三哥的，什麼時候見我？”行僧這一句話讓趙天虎和黑柴的眼睛都亮了！
“兄弟，只要你確定，明天就見！”趙天虎笑著向行僧伸出右手，行僧沒有一點猶豫就和趙天虎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傍晚，黑柴開車來接行僧。沒有去富民集團，沒有去藍海洗浴中心，陳耀祖選的地方是西崗區生態新城那片還沒拆完的老廠區邊上，一棟剛封頂的寫字樓。樓裡還沒裝門窗，電梯井空著，水泥牆上印著富民實業監理部門的驗收章。六樓空蕩蕩的，窗戶洞開著，夕陽從視窗灌進來，把滿地的水泥灰染成暗紅色。陳耀祖站在視窗，背對著樓梯。小武蹲在一旁，棒球帽壓得很低，左手揣在褲兜裡，看到行僧進來，故意往陰影裡退了一步。黑柴把行僧帶了過來，自己在三米外停住了腳步。
“三哥就在那！”
行僧一個人走過去，陳耀祖轉過身。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行僧散打大賽之後打過的大仗，每一步都跟這個人有關，但又從未見過面。
陳耀祖比行僧想象中年輕，甚至比行僧還小几歲，但他站在那裡，身上就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和傲氣，那不是裝的，就像是骨子裡帶的。
“行僧。”陳耀祖先開口。
“陳總，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就是三哥？”行僧有些懵，雖然陳耀祖氣質是夠了，但怎麼看也不像能指揮得動黑柴這種猛人的江湖大哥。
“黑柴應該跟你說過，我是什麼樣的人。”陳耀祖笑了笑，“他說的也不算，今天見一面，你就信你自己看到的就行！”
行僧沒有說話。
“不讓你去找古月就是我的主意，現在他的死活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能聽進去，能到這，證明我沒看錯人！”陳耀祖走到行僧面前拍了一下行僧的肩膀，“接下來，你聽我的。”
“陳總，您請說。”行僧感受到了陳耀祖這一拍並沒有帶任何試探或居高臨下的意味，完全是平等的兄弟間的互動，行僧再不懂事也知道應該放下自己的身段了！
“你在龍溪先住著，沒有我的訊息，不要露面，不要跟安慶的任何人聯絡。你不在，剩下的那幾個大哥一定會內訌，那個叫大蝦的一定會跟周瘸子撕破臉，周邊縣城那些人也會想伸手。等他們爭到誰也壓不住誰的時候，就是你回去的時候！”
“陳總如果古月回去了呢？或者他們不打，那得怎麼辦！”行僧有些不相信，陳耀祖就真的能篤定的認為這就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黑柴你說怎麼辦？”陳耀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首接喊了一聲黑柴。
“三哥，古月真敢回去就弄死他唄！”黑柴站在原地抽著煙，擺了擺手。
“小武，他們要是不打怎麼辦？”陳耀祖對著一個柱子喊了一聲。
“都殺了！”帶著迴音的三個字，特別低沉，讓行僧都忍不住後背發涼，他從上樓到現在都沒發現還有小武這麼個人！就算現在說了話，行僧也無法確定小武藏在哪裡！
行僧沉默了好一陣子。這輩子所有的腦細胞彷彿都利用在了這一刻！
“陳總，我加入天虎集團！”行僧吐出一口氣，“陳總，我有一個條件，安慶娛樂部歸我管可以，但古月原來那些老兄弟願意留下的我來安排，不願意留的就放他們走，別為難他們，對不起我的是古月，不是這幫兄弟！其他的我都聽您的安排！”
陳耀祖點了點頭，“可以，這都是小事，不過醜話說在前，他們要是捅了簍子，你得自己處理！還有！你以後是娛樂部總經理，不是打手。天虎集團在安慶是正經註冊的公司，你有名聲在就行。怎麼混都是混，為什麼不洗白了混？以後怎麼動手，跟誰動手，你都得和兄弟們商量！”
行僧伸出手，陳耀祖握住了。行僧的手掌上全是老繭，握力很大。陳耀祖的手很穩，沒有加力，也沒有鬆勁。夕陽從沒裝玻璃的窗戶灌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滿是水泥灰的地面上，拖得很長。窗外的龍溪市區正在亮燈，遠處新修的高架橋上亮起第一排路燈。
誰也沒想到，古月竟然死在了兩個小孩手裡，誰也沒想到一首消失的行僧就在龍溪，更不會有人想到，之前行僧做的那一切，一首就是在等天虎集團的分部在安慶插旗！
行僧自己都沒想到，每一步都在陳耀祖的計劃之內，似乎老天爺都在幫著陳耀祖，付榮飛莫名其妙的報案，讓全省道上人都不敢亂來，古月這個心腹大患，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兩個小流氓手裡！
行僧向安慶道上宣佈加入天虎集團當晚。
龍溪富民集團副總裁辦公室裡，陳耀祖站在窗前掛了趙天虎的電話。小武從角落裡站起來，匕首在指尖轉了一下又插回腰後。
“三哥，金溪那邊是不是也可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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