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龍不死心，接著打了第二通電話，這一次只響了三聲電話就接通了。
“我他嗎被困在金溪了！接應的人跑了！”王雲龍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現在金溪全城封鎖，哪個路口都有警察盤查。我右肩中了一槍，子彈還在裡面，傷口開始化膿了。我他嗎現在這個狀態，沒人帶我，根本就出不去！你得找個人把我帶出金溪！”
電話那頭沉默了，安靜得幾乎讓人以為斷了線。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特別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反抗的威嚴。
“你知道這三天，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嗎？省廳，市局，天虎集團，徐家，現在連遼東邊境的蛇頭手裡都有你的照片！我讓你演一齣大戲，誰他嗎讓你真殺他了！”
“我知道。”王雲龍的聲音在發抖，“我也沒想真的殺他！誰知道他的保鏢這麼不要命，非要衝過去擋槍！身邊還有個專業的，那樣的高手竟然去他嗎的做一個司機！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如果我被抓了，你覺得，對你有好處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笑了，很輕的笑聲，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一個小時後，我會安排一輛貨車停在XX路第二個路口拐角處。那裡是新修路段，沒有監控，你藏在易碎品貨箱裡，走鐵路出去。今晚有一趟從金溪發往東丹的貨運列車，車廂裡裝的是建材管材和工藝品。貨箱會混在工藝品中間，從飛虎物流的貨運站出貨！到了東丹之後會有人接應你，然後從東丹港坐船去棒子國。護照和錢都放在貨箱裡了，你的任務就是活著離開東丹！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別他嗎讓我再聽到你的聲音！你個蠢貨！”電話裡的男人憤怒的罵了一聲，這才掛了電話！
王雲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上消失的通話記錄，把SIM卡拔出來掰成兩半，順著天台邊緣扔了下去。兩個半片塑膠片在空中翻轉著落下去，消失在樓下的雜草叢裡。
一個小時後，王雲龍來到貨車停放的地點，司機沒有問他任何問題，遞給他一套灰色工作服和一瓶礦泉水。就自顧自的打開了貨箱的大門。
王雲龍沒有說話，接過礦泉水擰開蓋子大口大口的喝著，水從嘴角淌下來，沿著脖子往下流，浸溼了胸口那片化膿的紗布。
他被司機塞進了一隻木製貨箱裡，一米二高，一米寬，兩米長。貨箱外面噴著黑色字型的金溪到東丹易碎品字樣，裡面鋪了一層棉被。王雲龍把腿蜷起來，靠在一個角落上。司機把吃的喝的和碘伏紗布從箱蓋的縫隙裡遞進來，還貼心的給他拿了一個手電筒和不少五號電池。箱蓋合上，釘子釘入木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下，兩下，三下，每一錘都像釘在王雲龍的神經上。
黑暗吞沒了他，王雲龍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手電筒，貨箱裡的空氣悶熱而渾濁，木箱的右上角開了一個兩隻寬的小口子，風吹進來，混雜著新鋸木板的松脂味和他自己傷口化膿的腥臭味。開了大概半個小時，貨箱被叉車抬起的時候，他整個人跟著晃了一下，右肩撞在木板上，痛得他倒抽一口氣，一口就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生怕發出聲響！畢竟電話裡可說了，貨從飛虎物流發！這要是被發現了，他能被這群人剁成肉餡！
又是一段漫長的運輸，他能感覺到貨箱被放在了某處，然後是更大的晃動，金屬碰撞的聲音，重物落地的沉悶轟鳴。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是在倉庫裡還是己經被裝上了火車，只能聽到外面的聲音，各種金屬的碰撞聲，人的叫喊聲。遠處的汽笛聲。首到一道火車車輪和鐵軌的撞擊聲傳來，咔噠咔噠，他才知道，自己己經在火車上了。金溪站，正在一點點被拋在身後。
這趟貨運列車從金溪鐵路貨運站出發，裝載的是金溪鋼鐵廠生產的鋼管和建材管材，還有批發市場裡的一些工藝品。每一節車廂的裝貨清單都由飛虎物流的排程員簽字確認，每一個貨箱的編號都登記在案。裝貨的時候是凌晨，排程員是個剛從技校畢業的年輕小夥子，拿著裝貨清單逐項核對，對到這批工藝品的時候，他就數了數貨箱的數量，十七個，跟清單上的數字對得上。他用圓珠筆在清單上打了個勾，簽了字，然後去對下一批貨。他不知道這十七個貨箱裡有一個裝的就是全公司上下都在找的人！
遼北的秋天，凌晨的溫度降得很低，鐵軌兩側的白楊樹林在車頭燈的光束裡忽明忽暗。列車拖著幾十節車廂，像一條黑色的長蛇穿過沉睡的平原。
王雲龍蜷在貨箱裡，聽著身下傳來的鐵軌撞擊聲，感覺到火車車輪每經過一個道岔時貨箱都會微微震動一下。右肩的疼痛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他能感覺到子彈的輪廓，在骨頭縫裡隨著列車的晃動一下一下的磨，就像有人在用鈍刀挖他的肩膀。他咬著牙打開了手電筒，把一小瓶碘伏全都倒在了傷口上，糊弄了一下就換上了新的紗布。
他知道這趟列車會把他帶到東丹。東丹有港口，有去棒子國的船。到了棒子國之後，護照和錢會讓他重新變成另一個人。他靠在貨箱的木板上，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夢見停車場擋槍的那個人，正走過來盯著他笑，眼睛裡帶著恐怖的殺意，手裡那把粗糙不堪的匕首正在挑斷他的腳筋，手筋，最後是指向了他的喉嚨！這個夢無比真實，彷彿他的氣管己經被一刀劃開！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只能任憑鮮血不斷往外湧，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緩緩離開！
“別殺我！別殺我！”王雲龍在黑暗中猛的睜開眼睛，大口喘息，貨箱裡的氧氣越來越稀薄，一股刺鼻難聞的尿騷味衝進了鼻腔！他被這個無比真實的夢嚇尿了！真的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