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抬起頭，發現柴野和零錢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他身邊。柴野的軍大衣敞著，露出裡面那件從金溪穿到鐵元就沒換過的深藍毛衣，零錢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把五連發，槍管擦得鋥亮。
修車廠裡很安靜，只有汽油桶爐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許闖放下了磨刀石，吳洋，李明亮和大凡也站了起來，小鬼把卡簧合上，從舊輪胎上跳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火龍。
“虎哥，”柴野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修車廠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賭場那一仗，我和零錢己經開槍崩了倆了。也不差他一個付榮飛。這事不光火龍哥能辦，我們也能辦。”
零錢沒說話，只是把五連發的槍管往肩上一扛，那雙灰沉沉的眼睛從柴野身後看著火龍，瞳孔裡映著爐火跳動的光。
許闖從牆角走過來，把磨好的開山刀插回腰後刀鞘裡，往前邁了一步，那雙鐵砣子似的眼睛鎖在火龍臉上，語氣裡沒有猶豫：“當初來鐵元，虎哥就說讓咱們拿付榮飛的人練手，練了這麼久，最後一刀也得我們來捅。付榮飛一死，鐵元就是咱們哥幾個的了！”
李明亮上前一步，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許闖肩膀上，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大凡默默站到許闖另一側，他腰間那把刀鞘的稜角從外套底下頂出來，刀刃上的波浪紋在爐火映照下隱隱發亮。吳洋把舊雜誌往旁邊一扔，站在眾人身後，雖然沒往前擠，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很明白，要上一起上。
小鬼站在最外圍，卡簧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沒往前走，也沒開口，只是嘴角動了一下。他在鐵元忍了這麼久，等的就是付榮飛的命。但此刻他反而不急，他知道，這群人裡沒有一個會跟他搶這最後一刀，同時他也不由得發自內心的羨慕這群人的兄弟情義。
火龍看著這群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年輕人，忽然笑了一聲。他想起自己跟著趙天虎打天下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也是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那時候他也是這麼站在大哥面前，攥著拳頭說“這事我去辦”。如今柴野和零錢站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樣的語氣，他忽然就理解了趙天虎當年為什麼總是罵完人又笑。
他看著柴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餓了很久的人看見肉一樣的光，跟他自己二十多歲那年一模一樣。他把電話重新舉到耳邊，對著話筒開口了！
“虎哥！這事他們都能辦，咱們現在有西支手槍，兩支五連發，別說一個付榮飛，就是十個，兄弟們也能把他辦了！”
第二天下午，鐵元市公安局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牆上掛著一幅鐵元市地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幾個重點區域。禁毒支隊長老韓站在投影儀旁邊，螢幕上是一張張偷拍三號倉庫的照片，鐵門上掛著新鎖，門前的輪胎印還清晰可見。
“王局，這訊息來源可靠嗎？”老韓問坐在主位旁邊的王副局長。
王副局長五十出頭，頭髮白了一半，但眼神銳利。他手裡捏著一支沒點著的煙，看著幕布上的照片沉聲道：“這訊息是龍溪市局的特情人員送來的，半個月前我的老同學，龍溪市的郭銘局長給我打電話，說發現了一起跨省販獨大案的中轉站就在鐵元！他的特情人員己經混進了鐵元，讓我配合幫著把首要嫌疑人付榮飛的保護傘先拔了！我讓人查過了，這倉庫的租賃人就是付榮飛名下鑫鼎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付榮飛是鐵元新冒出來的涉黑頭目，瞎五死後他接手了大部分地下生意，賭場，放貸，娛樂產業，規模都不小！於是我就覺得先不聲張，先配合龍溪那邊！沒找到，他們這麼快就找到了倉庫的位置！”
韓隊剛要開口，一個女警拿著一份材料快步走了進來，“王局，韓隊，龍溪市局那邊拿到了至少市值五十萬的冰糖實物，己經送檢。檢驗報告發過來了，純度極高，跟廣南那邊近期查獲的也是同一批次！還有這是我們前兩天找到的那批冰糖，檢驗結果也是同一批次！”女警說完把整理好的資料快速分成兩份，遞到王副局面前。
會議室裡的氣氛沉了下來。五十萬市值的冰糖，這己經不是小打小鬧的零包案件了。從廣南到鐵元，從鐵元到龍溪，跨省，大宗，高純度，這案子一旦立案就是部裡督辦的大案！
“龍溪那邊是什麼意思？”王副局長問進來的女警。
女警把一份傳真推到王副局長面前：“龍溪己經上報了省廳禁毒總隊。他的意見是鐵元和龍溪，金溪，三地同步行動，統一收網，把付榮飛這條線從倉庫到散貨網路一鍋端。省廳己經同意了，明天凌晨五點全省聯合掃毒專項行動啟動，代號霜降！”
王副局長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城西工業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有力“鐵元要打，但人不能漏。付榮飛這個人我查過，以前在金溪混過，後來跑路廣南，回到鐵元之後迅速上位。這個人極其狡猾，對危險的嗅覺比一般毒販靈敏得多。倉庫被掃，他不會硬扛，第一時間就會跑！他的上家還在廣南，下家遍佈鐵元，龍溪，金溪，還有可能延伸到全省各地。”
“王局你的意思是？”韓支隊長表情嚴肅的問了一句。
“鐵元負責倉庫和抓捕散貨網路，龍溪負責下線抓捕審訊和證據固定。但付榮飛本人，必須提前布控，不能讓他在咱們鐵元跑了。”王副局長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幹警，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付榮飛是主犯，跑了這個案子就不算破！誰負責付榮飛的抓捕？”
老韓把一份行動方案推過來：“鐵元市局禁毒支隊負責倉庫端窩，特警支隊配合破門和現場抓捕。付榮飛的盯控由刑警和禁毒聯合負責，己經布控在他常去的幾個地點，賭場，放貸公司，鑫鼎商務會所等地！他一旦出現，立刻抓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