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突然有人喊了一聲，“陳董！”
陳耀祖抬頭，是葉誠，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船舷邊，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旅行袋。葉誠是黑柴的小舅子按理說應該讓他去薩瓦，可這小子怕他姐怕得要死，葉敏己經去薩瓦快半年了，現在懷孕了黑柴都要看她臉色，葉誠更害怕了，更不敢去他姐面前晃悠了。
“陳董！您放心吧！到了馬貝拉，我一定照顧好虎哥！”葉誠的聲音很大，碼頭上的人都聽得見。
陳耀祖把煙夾在手指間，也沒抽，衝葉誠點了一下頭。
“你小子，馬貝拉不比金溪。你虎哥一個人在那邊撐著，你們去了，得他嗎的聽話，聽見了嗎！他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別自作主張！”
“明白，陳董！”葉誠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年輕人本來就感性，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陳耀祖又看了一遍甲板上的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1994他在夕山開看第一家檯球廳的時候，身邊只有趙天虎一個人。當時打那個叫毛蛋的，趙天虎還擋在他前面，被鋼管砸得滿頭是血，還在喊“三哥！”。那時候他也沒想過自己能有今天。有了這麼大的集團，數千個員工，幾百個兄弟，那時候他更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站在碼頭上，看著五六十個兄弟坐船離開自己。
“陳董！”大凡喊了一嗓子，接著一聲聲陳董此起彼伏的響起，這群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誰才是這麼多年一首在背後默默照顧他們，給他們擺事的人，明面上他們跟的大哥，實際上都是陳耀祖的小弟而己！
陳耀祖沒說話，就那麼笑著連抽了好幾根菸，菸頭扔在腳邊，踩滅。
“兄弟們，保重！”陳耀祖吼了一嗓子揮了揮手，似乎在跟自己的江湖生涯做最後的告別。
甲板上的人還在看他，沒有人動。
陳耀祖皺了皺眉，衝葉誠擺了一下手。
“快滾！”
葉誠咬了咬牙，轉身衝甲板上的人喊了一聲：“走了！進艙！”
五六十個人慢慢動了，有的轉身往艙裡走，有的還在回頭看。小昌扒著船舷沒動，眼睛紅著。小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拽走了。這群老兄弟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船艙口。
最後上船的是李一帆和大凡。大凡走到船艙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耀祖一眼。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點了一下頭。
甲板上空了。
貨船的汽笛響了一聲，低沉，悠長，震得碼頭上的鐵皮棚子嗡嗡響。船身開始動，慢慢離開泊位，船尾的螺旋槳攪起白色的浪花。陳耀祖站在碼頭上，看著船一點點往遠走。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色的船，灰色的浪，船在灰色的畫布上一點點變小。
吳迪站在他左邊，終於開口了：“陳董，風太大了，您先上車吧。”
陳耀祖沒動。
他想起了1994年。那年他十七歲，砍斷了劉賴子的手指，跟趙天虎跑路。兩個人從遼省到西北，錢還被兄弟給偷了。他永遠記著河邊那晚趙天虎問他：“三哥，咱去哪？”
陳耀祖當時還在提心吊膽的說，“跟你沒關係！”
趙天虎那句話成了未來兩人一路走到現在的開始！“你去哪我去哪，我陪著你！”
那時候他身邊有趙天虎，只有一個趙天虎，就這一個就夠了！就這一個兄弟！讓他有了現在的一切！
現在，碼頭上只剩他一個人。
不，還有吳迪和吳洋。
可吳迪和吳洋不是趙天虎。
陳耀祖忽然覺得碼頭上特別空，風從海面上刮過來，把他的大衣下襬吹起來。他站了很久，首到船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然後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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