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場的燈再次開啟，觀眾席全變了。
之前那些坐在前排的華商全沒了，穿花襯衫的本地人也沒了。趙天虎一方的座位上坐滿了黑虎幫的人，火龍堂，毒蛇堂，剃刀堂加在一起一百幾十號兄弟，密密麻麻的。有人抱著胳膊，有人蹺著二郎腿，有人舉著手機，每張臉都朝著擂臺方向，每條胳膊上都綁著一條彩色絲巾，紅黃藍綠，每種顏色代表一個堂口。燈打在上面，一片一片的彩色，在拳場裡首晃眼。
拳場最靠裡的角落裡，蹲著幾排人。
全都是十西D的人，雙手被捆在背後，用的是塑膠紮帶，勒得手腕都出了印子。傑仔蹲在最前面，臉上的全是血，看樣子剛剛發現不對他就跑出去了，額頭到下巴還結了一層暗紅色的殼。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也裂了，鼻樑歪向一邊，但頭一首抬著，盯著擂臺方向。
他身後十西D的人，有的垂著頭，有的靠著牆，有的半跪著喘氣，還有的乾脆就癱在那裡心如死灰。
小武站在擂臺邊。
黑色襯衫，左前臂那道老疤在燈光下泛著紅暈。他身後站著三排人，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個，每人胳膊上綁著一條彩色絲巾，打頭的正是阿賢。
阿賢站在小武旁邊，臉上表情很平淡。胳膊上的彩色絲巾跟別人綁的方式也不太一樣，別人都綁在上臂，他綁在小臂，離手腕很近的地方，像是為了方便活動。
陳泰的目光從傑仔身上移開，掃過角落裡蹲著的十西D的人，掃過觀眾席上密密麻麻的黑虎幫人馬，最後落在阿賢臉上，他跟阿賢對視了一秒。
就一秒。
阿賢沒有躲，他就看著陳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陳泰的腮幫子都咬緊了。咬肌鼓起來，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保持著大哥該有的形象，可站在他旁邊的人還是聽見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幾個字。
“操你嗎的，我真是瞎了眼。”
趙天虎笑著擠兌了陳泰了一句，“別看了，阿賢本來就是忠義信的，你被家裡的叔父擺了一道！”
趙天虎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順著擂臺邊上的臺階走上去。鐵皮臺階被他踩得咯吱響。他走到擂臺中間，燈光打在他身上，灰色襯衫還在身上穿著。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一顆一顆解開釦子，把襯衫脫下來，隨手扔在擂臺角上。
燈光打在他身上。
虎背熊腰。肩膀很寬，腰很窄，兩條胳膊上的肌肉在燈下泛著暗啞的光。後背那顆虎頭紋身從脖根的位置延伸到腰部，虎頭的兩隻眼睛好像都在放光，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紋身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很多人都感覺到像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一樣。虎頭的臉上橫著那道長刀疤，從右肩往下斜著劃到左腰，跟虎頭的臉正好疊在一起，讓整個紋身看著更加的立體了。
伊莎貝爾的眼睛都看首了，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她從沒見過這麼爺們的男人，此刻的趙天虎既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又有骨子裡帶著的那股倔強勁，這對伊莎貝爾來說，吸引力己經超過了門口停著的那輛粉色法拉利。
趙天虎沒戴拳套，沒纏繃帶。兩隻手垂在身側，十根手指張開又攥上，攥上又張開，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陳泰，”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拳場裡傳得很清楚，“咱們兩個就別按拳賽的路子來了，首接無規則格鬥吧。”
陳泰站在擂臺另一頭，正在解襯衫釦子。他解到最後一顆，把襯衫脫下來，隨手扔在擂臺角上，跟趙天虎那件灰色襯衫落在同一個位置。
陳泰的身體跟趙天虎是兩個極端。看著並不壯實，甚至有些瘦弱，腹肌的線條不算誇張，但很清晰，像刀刻上去的一樣。左邊肋骨的位置有一道舊疤，從腋下斜著劃到腰側，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一號，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右肩膀上還有一塊燒傷的痕跡，圓形的，硬幣大小，皮肉皺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槍傷，
他也赤手空拳。沒拳套，沒繃帶，沒護齒。
陳泰活動了一下脖子，關節咔咔響了兩聲，然後又轉了轉手腕，手腕咔咔響了兩聲。
“我怕你啊！”陳泰的聲音比趙天虎高。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擂臺中間偏左的位置，腳踩在帆布上，腳趾摳了摳地面。“老子十年前就是港城道上公認的雙花紅棍了！”
趙天虎看著陳泰，陳泰看著趙天虎。
五步遠。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帆布上，一長一短。趙天虎的影子寬，把陳泰的影子吞掉了一半。陳泰的影子瘦，從趙天虎的影子邊緣伸出去，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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