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嚴肅穆,帶著徹骨冰寒,居高臨下,睥睨眾生。
很多年前,李斯覺得自己就像嬴政手裡的刀筆,為嬴政書寫所有他想要的文字,也為嬴政去掉所有他想去掉的錯字。
比如韓非。
刀筆吏,筆用來寫,刀用來篆刻或者改錯,削、劃、刻、刺……是鋒銳的,也是為人所操控的。
李斯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如果嬴政再活十年,如果李斯死在嬴政之前,他們君臣之間,說不定也能成為史書傳唱的千古佳話。
可是偏偏,嬴政死了,死在了李斯之前。
按大秦一貫的政治傳統,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任秦王的丞相,落到了下一任秦王手上,非死即廢。
商鞅、張儀、呂不韋……這一代一代的,都給李斯做好榜樣了。
李斯就是怕落得這樣的結局,才沒有選與他政見不合的扶蘇,但現在這不知哪裡來的信裡卻說,李斯會三族俱滅。
這信到底誰寫的?真的會是始皇陛下親筆嗎?
李斯書法絕妙,精通文字,還不至於分不清真假,所以他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這確實是嬴政親手寫的,一點也做不得假。
怎麼可能呢?
李斯心亂如麻,沉默半晌,重新坐下來,態度已和剛才截然不同,正色道:“司馬長史,請坐。煩請細說,此信你從何而來?”
司馬欣心裡的大石頭穩穩地落了下來,他知道,他獲得了不被李斯舉報殺掉的機會,也暫時安全了。
於是司馬欣安心坐下來,把他進入上郡驛站之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人的主觀記憶,和客觀現實,本就是有差距的,何況當時的情況過於震懾三觀,從司馬欣嘴裡陳述出來,難免帶上了幾分誇張和渲染。
“還想再活五百年?”李斯聽得滿頭問號,將信將疑,拿出了曾經當廷尉的習慣,反覆盤問細節。
“你所見的陛下可配了劍?”
“佩了太阿。”
“你撒謊,太阿劍已經陪葬驪山了,怎麼可能再出現?天下間只有一把太阿劍。”
“我撒這個謊幹什麼?難道我傻嗎?我不知道太阿劍肯定陪葬了?”司馬欣直接反問。
這倒也是。李斯皺眉思量,繼續問:“你說陛下是飄著的?”
“是。”
“周圍有濃煙霧氣?”
“有。”司馬欣幹了好多年典獄長,當然發現李斯是在“審”他,但他清清白白,沒有一句謊話,自然也就坦坦蕩蕩,任由李斯盤問,理直氣壯得很。
他們來來回回,一問一答,跟做筆錄似的,問答了很久。
“趙成和閻樂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屍體被處理了,我沒有檢查,也沒有去挖。”司馬欣說完,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但我推測,應該是驛站庖廚下了毒,因為他們提到了‘商陸’,此物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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