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悄悄鬆一口氣,真的很怕被劈頭蓋臉一頓大罵。
“不敢當君子之稱,不過是將心比心罷了。”扶蘇微笑道,“那日撒在地上的紙箋,我都讓人收拾起來了,也算勉強彌補了幾分。”
“那算不算‘棄灰於道’呢?”孔鮒刁鑽地問,徑直看向斜對面的李斯,論述道,“秦法規定,‘棄灰於道者,黥刑,罰為城旦。’草民不是很懂秦法,不知道可否問問丞相,是這樣嗎?”
李斯不得不出聲,應對這挑釁:“秦法之事,當問廷尉,臣不做廷尉多時了。”
新上任不到一個月的廷尉蕭何,遭遇了職場第一個大危機。
不過蕭何是個新人,新人自有豁免的機會。
蕭何剛張開嘴,準備實話實說,孔鮒就跳過他,繼續針對李斯:“丞相此言差矣。身為法家巨擘,豈有不通律法的道理?當年商君改革商周之法,是以成為秦法,沿用至今。丞相做了那麼多年廷尉,怎麼會忘記每一條律令呢?”
敢情是衝著他來的,李斯心一沉,知道這是莫大的結怨。
儒法之爭,無處不在。
章臺宮沒有玩家,玄貓冷眼旁觀,群裡也懶懶散散的不講話,扶蘇竟覺得太安靜了些。
他想了想,忽然打開了直播。
【這麼巧,公子也開組會呢?】
【看得出你開會開暈頭了,連公子繼位的大事都錯過了。】
【什麼?扶蘇公子已經繼位了?】
李斯神情一整,開啟辯論模式,笑得客客氣氣,假模假樣:“秦法確實有這麼一條,然……”
“那秦君處置了這些棄灰的人嗎?草民那日看著,人可不少。”孔鮒打斷施法。
扶蘇好脾氣道:“沒有。他們初心不壞,是想宣傳國策,事後也把地面收拾乾淨了,我就赦免他們的錯誤了。”
“是錯還是罪?”孔鮒不贊同。
“……是罪。”扶蘇的壓力因為這一句話而上來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老頭是誰,但聞著味就感覺是儒家的。】
“既然是罪,如何能輕易赦免?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君主之權,凌駕於森嚴秦法之上嗎?”孔鮒冷笑,“‘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是你們法家素來引以為傲的,怎麼,現在就是空談了?”
“這個攻擊力……”李承乾幽幽地在群裡抱怨,“你們現在能明白我的感受了嗎?”
但扶蘇心態很好,平靜又穩定地笑笑,溫聲認錯:“屢次放縱屬下,是我之過。先生能否聽一聽,我為何縱容他們?”
扶蘇不能跟孔鮒一味討論秦法與君權,因為君主是有權直接改動律法的,辯到最後也辯不出結果來。
而且,他本來就準備改革律法,已經慢慢施行當中了,在這樣一個漫長的過渡期,糾結在地上扔垃圾這種小事,只會陷入辯論怪圈。
他很清楚,李斯和蕭何也很清楚,孔鮒來這裡,絕不是僅僅只為了指責扶蘇縱容遊士們浪費紙張扔垃圾,他的目的,直指法家。
孔鮒默了默,態度沒那麼尖銳了,緩緩道:“秦君請說。”
扶蘇便知道,孔鮒對他有好感和期待,願意聽他說話。這是個不錯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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