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球場上,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沒有誰是靠著另一個人站立,他們尊敬我、服從我,因為我有這個能力,而不是我叫馬特烏斯或者貝肯鮑爾。”
“我不會因為離開足球毀掉人生,只有足球會因為沒有我而變得平庸。”
貝肯鮑爾的話裡漏洞太多,芬恩只稍微思索就能立刻反駁,最為明顯的當然是離開球場,“馬拉多納和卡尼吉亞為什麼依然被球迷追捧?弗朗茨,按照你說的話,他們在球場上親吻就該當場下地獄。”
“不,等等,你怎麼知道,你看了?!”貝肯鮑爾忽然暴怒,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芬恩,就算是他之前說克洛澤和芬恩的相處細節他都沒有這麼生氣,他震驚得像是芬恩當他的面被拿去給小熊玩偶擦屁股了一樣不能接受,“你還是個孩子,他們怎麼能給你看這個!”
1996年,馬拉多納兩次助攻卡尼吉亞攻破河床大門,這對激動的搭檔在賽後擁吻六分鐘,包括舌吻,親吻的畫面透過電視轉播鏡頭傳遍全球,那年芬恩11歲,在家裡和父親一起觀看了那場比賽。
誰給一個11歲的男孩看兩個男人舌吻,誰就是社會的人渣敗類,貝肯鮑爾只覺得這個人就是害得芬恩會喜歡上男人的罪魁禍首!福勒的臉已經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他找到新的罪人了,就是這個罪人害了他的芬尼!
“呃,爸爸……爸爸和馬拉多納是朋友。”芬恩遲疑地開口,驚訝地目睹了貝肯鮑爾臉上凝固的表情。
貝肯鮑爾忽然沉默了下來,他像座灰白的,即將要噴發的火山,生生壓抑了自己馬上爆發的怒火。
“好,你就非得和克洛澤在一起?”他問道。
“就是他。”
“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
“我就去義大利。”
貝肯鮑爾看出來芬恩這句話不是開玩笑,芬恩真的做好準備了,如果貝肯鮑爾堅持,他就直接拖著克洛澤轉會意甲。
需不需要問不在場的克洛澤怎麼想的?不需要,在場兩個人都不需要問克洛澤,他們都預設這段關係裡芬恩才是一往無前的那個人。
“……你要去哪?”貝肯鮑爾無力地問。
“國米或者米蘭。”
義大利人就不像德國人這麼保守,好像一個親吻、一次見面、一次擁抱就要把人打入貞潔地獄,芬恩心想弗朗茨肯定沒去過義大利住過,小時候每天芬恩都要被親和親吻別人無數次,即使在貝肯鮑爾嘴裡無比莊嚴的球場,義大利的球員們還是隨便親來親去摟摟抱抱,進球之後就開心地滾草地。
媒體們也不會說天啊完了我們的芬恩要下地獄了因為他和一個男的不清不楚,他們只會興高采烈找更多男的來和芬恩配對——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意甲媒體確實這麼神奇。
他們喜歡給球員們設計各種各樣的家庭,芬恩小時候看報紙很是困惑自己到底是誰生的,因為一家報紙稱“克林斯曼和馬特烏斯的婚姻岌岌可危”,另一家又說“克林斯曼和範巴斯滕即將喜結連理”,配圖居然是他們三個在遊樂場的照片,原來芬恩還扮演了一個克林斯曼再婚帶著的拖油瓶角色,很長一段時間芬恩以為男的也能生孩子,還能找上七個八個男朋友女朋友一起大被同眠。
“爺爺”——貝肯鮑爾懷疑自己聽錯了,也許他太過生氣產生了幻聽,才聽見了芬恩柔軟的聲音,並不冷冰冰,而是柔和的,溫暖的,和過去他牽著孩子的手進入拜仁那樣讓人懷念。
但他其實沒聽錯。
“爺爺,我一直想這麼叫你,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家人,弗朗茨。”
“我希望我是被祝福的,爺爺。”
貝肯鮑爾跌坐在沙發上,他放鬆了所有力氣,深深地陷入柔軟的沙發裡,好像被沼澤吞沒了那樣無聲無息,芬恩只是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並不催促。
過了半分鐘,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秒,反正貝肯鮑爾受到的刺激已經夠多了,他終於睜開了眼,疲倦得像是剛踢滿三場正賽、補時賽和加時賽,現在正在準備一場點球大戰,他必須養精蓄銳,縝密地觀察他的對手,確保自己贏得這場殘酷比賽的冠軍。
他已經走到了這裡,他的芬恩已經走到了這裡,他絕不允許這些意料之外的東西影響到他的驕傲。
“芬尼,把電話給我。”
貝肯鮑爾對芬恩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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