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早該停止了,世界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但過去的回憶太令人留戀,於是切爾西所有人都在拼命找回和記憶裡相似的東西,不變的陣容,相似的球員,接連而至的教練們,每一個身上都有穆里尼奧的影子,伊利亞對穆里尼奧的留戀溢於言表,可他知道先生早就走了,但其他人,其他人只會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斷地不斷地重複這場找不同的笑話!
伊利亞推開大門,屬於切爾西主席的辦公室只有隊長和主教練才有機會進入,但對他來說這裡像是家一樣熟悉,他熟悉的阿布就坐在那,還有其他人,但在伊利亞高聲說話的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被掐住了脖子,好像舞臺上一支戛然而止的戲劇,主管、總監、助理、秘書……球隊的大人物們不說話了,只剩下辦公室的主人,他平靜地說都給我出去。
出去?誰出去,肯定不是伊利亞。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朝門口走,阿布的私人秘書還記得給大步走過來的伊利亞整理了一下座位,然後退出去,輕輕合上了門。他們都是很優秀敬業的員工,肯定在門口守著,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個伊利亞衝進門口打攪談話,如果伊利亞和阿布不歡而散,他們又可以立刻走進來繼續推進老闆的新想法,給切爾西找到合適的新教練。
新教練,切爾西的新教練,伊利亞無比熟悉這個字眼。
“伊利亞,我們剛輸掉了歐冠,”阿布說,他面色如常,“我們是四連冠的球隊,結果現在歐冠十六強,我們已經是全歐洲的笑柄了,我得讓切爾西重新回到正軌。”
“去年三個教練的時候我們就是了。”伊利亞冷淡地說。
伊利亞的語氣這輩子第一次這麼不近人情,他既不笑,也不彎著眉毛,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主席,濃重的陰影投了下來,阿布手指交叉,頷首,依然平靜地等待伊利亞繼續說下去,伊利亞已經擺出了這輩子最有威懾力的表情,但在阿布眼裡,伊利亞似乎永遠是那個在基輔迪納摩蹭著地板好奇地轉動椅子的年輕男孩,天真,柔軟,活力四射,需要他的幫助和指引。
“既然已經換了三個,伊利亞,第四個為什麼不行?試錯需要代價,我會處理好一切。”
“卡爾洛做的很好,只是一場失敗而已,我們都該給他更多的時間。”只是一場失敗而已,雖然這是伊利亞第一次在十六強出局。
但比賽勝負都很常見,只是過去伊利亞格外幸運,有成熟的教練和可靠的隊友,他們齊心協力才能一起創造奇蹟。四年過去了,當初的球員也都老了,誰能常勝不敗,誰能永久佔有獎盃,只要竭盡全力無愧於心,去年是配合不當,但今年每個人都發揮到了最好,只是對手比他們更好而已。
阿布不接受這個理由。
“伊利亞,你總是太心軟,球隊重建當然會有陣痛期,你不願意指責是誰傷害了球隊,但我會,我們都很幸運,我找到了若澤,我把你帶來切爾西,然後我們一起贏得獎盃,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若澤有自己的追求,我也有,我要讓切爾西和你都是最好的。”
“你對自己的榮譽毫不在惜嗎?我在看臺上都無法接受失敗,而你,伊利亞,是你在球場比賽,是你踢了一百分鐘的比賽之後要目睹對手拿走一切榮譽一切獎勵像個強盜而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因為我們輸了。”
“竭盡全力但輸掉比賽?伊利亞,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我的球隊和你要被其他人當成笑柄,切爾西是冠軍,那我就要她永遠是冠軍,沒有敗者嫉妒的贏家不算是贏家,那是對方的施捨。”
這些話一定在阿布的心裡想了很多遍,所以現在他能面不改色地對伊利亞堅持自己的正確。
他說:“安切洛蒂缺乏威嚴和氣勢,好的教練應該像將軍指揮士兵,而他只是個廚師竭力讓所有人滿意,也許他能取得勝利,但他做不到為切爾西重塑冠軍的精神。”
伊利亞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根本說不過阿布……如果他能比阿布口才更好、意志更堅定,他早當上世界首富了。
和當初被說服了簽下合同沒什麼不同,伊利亞永遠干涉不了阿布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
“……然後呢,和若澤一樣被你趕走嗎。”伊利亞輕聲說。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伊利亞往後走,低頭坐進椅子裡,然後捂住臉。
過了一會,伊利亞聽見阿布疲倦的聲音傳過來,“我還記得你第一次拿到金球的模樣。”阿布說。
伊利亞的第一座金球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在香榭麗舍的《法國足球》總部,皮爾卡丹藝術中心的穹頂很高,花朵一樣的枝形吊燈徹夜通明,金漆讓一條金色的河在天空流淌,它的陰影下行走的是足壇五十年裡最璀璨奪目的名字,伊利亞是最新的那一顆,年輕,稚嫩,但已經讓一切競爭者遙不可及。
他和安德烈站在一起,金光閃閃,像是一個永恆的夢。
“……伊利亞,你說謝謝我,沒有我你不能站在那,我當時接受了,”阿布慢慢地說,“那我現在怎麼可以讓你黯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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