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足球方面對我影響最大的人並非我的爸爸,他一向尊重我,不干涉我,給我最大的自由,就算我哪天說我第二天就要退役他也會說埃米你考慮好了嗎?如果你確定了那我們就聯絡俱樂部吧。”義大利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隊長陷入了回憶,古典秀美的面容讓埃米利奧看上去比實際年紀更年輕,真不可置信,這個還未滿十八歲的年輕人帶領義大利贏得了歐洲盃,當年他的父親和布馮多次因為法國含恨飲敗,十多年後,又是法國,又是德爾·皮耶羅和布馮,但這次他們贏得了世界,站在法國的土地上。
“事實上,我的教父皮波才是經常督促我踢球的那個人,”埃米利奧·德爾·皮耶羅笑著說,“雖然直到八歲我才第一次見到他,在柏林世界盃的晚上,他離開尤文去米蘭的時候我才3歲,我根本不記得他。”
“他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他原來是我的教父,我當時只是大喊:‘嘿,超級皮波!’”
“嘿,超級皮波!”
兩個清脆的聲音喊道。
菲利波·因扎吉猛地回頭,他尋找許久的小侄子托馬索正站在他的背後。
世紀杯決賽後的慶祝太喧譁吵鬧,全場合唱一次又一次,無數人熱淚盈眶,放聲高歌,義大利等待這個冠軍已經太久太久,即使電話門判處的絞刑依然死死纏繞脖頸,但贏得冠軍的此刻終於可以得以喘息,好像溺死之人竭盡全力宛如奇蹟般地掙脫了海底重返人間,在海浪再次吞沒世界之前,所有人必須大聲歡樂大聲哭泣。
但狂歡持續了太久,等到狂喜的大人們回過神時,小孩們早就跑得無影無蹤,因扎吉和弟弟分頭行動,在沸騰的球場上穿行,連旁人奪冠的祝賀都顯得心不在焉。
“馬西諾,你剛才跑哪去了?”因扎吉的目光稍稍偏移,落在第二個孩子的身上,剛才就是托馬索和這個男孩大聲喊著“超級皮波”。
那是個長相秀氣的男孩,長長的黑髮讓他像個女孩一樣柔和,但線條明顯的五官流露出英氣,他穿著和托馬索一樣的義大利國家隊兒童球衣,兩個小孩手拉著手,一起對超級皮波露出笑容,好像剛完成一個超級有意思的惡作劇那樣帶著小小的得意。
因扎吉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他居然覺得這個孩子非常熟悉。
若有若無的熟悉像是回憶裡的縫隙裡簌簌掉落的灰塵,往回翻,那些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東西依然栩栩如生,像是琥珀一樣凝固了,因扎吉沒想到多年之後自己居然還記得年輕時青澀秀氣的皮耶羅是如何露出笑容的,和現在的埃米利奧一樣,帶著點幹了壞事的得意,還有些雀躍,似乎在期待他給出一個意料之內的反應——
“埃米利奧,別亂跑了,跟我一起去找你爸爸。”因扎吉一視同仁地對待兩個甩掉父母偷跑的小孩,丟了孩子的皮耶羅肯定也在全場找小孩。
埃米利奧,埃米利奧,因扎吉當然熟悉這個名字,在孩子出生前他就知道面前這個小號皮耶羅會叫什麼了,這對父子長得很像,一樣秀氣的臉龐和柔和的眉眼,還有一頭漂亮的捲髮。
但埃米利奧不知道,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你怎麼認識我的?
這是埃米利奧第一次來到比賽現場看球,為了保護隱私,他和媽媽從不出現在媒體的聚光燈下,但這是世界盃決賽,沒有一切比得上義大利隊贏得冠軍,皮耶羅需要家人的支援,於是埃米利奧來了。
因扎吉不是埃米利奧認識的叔叔們,會跟著他爸爸來家裡玩,他也不是皮耶羅在尤文圖斯的隊友讓埃米利奧覺得眼熟,超級皮波是AC米蘭的呀,小孩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因扎吉知道他是爸爸的孩子啊?
因扎吉一手牽著一個,埃米利奧跳脫地停不下來,一會隔著因扎吉的腿跟托馬索嘰嘰喳喳,一會又扯因扎吉的球衣讓大人回答他的問題。
“我是你爸爸以前的隊友。”因扎吉說。
“可我沒見過你。”
“因為我和你爸爸認識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因扎吉言簡意賅。
“噢,所以你比我先認識我爸爸。”埃米利奧點點頭,又好奇地問他爸爸年輕時候是個怎麼樣的人?
和有時顯得內向羞澀的皮耶羅完全不同,埃米利奧活力四射,因扎吉心想原來埃米利奧是這樣的性格。
轉會之後他和皮耶羅的關係就淡了,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家庭如何,但因扎吉還記得當初那個認真的要求,當時他沒有拒絕,只不過也沒有負責的機會了。
多年之後,曾經會和他的人生緊密糾纏的孩子如今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因扎吉不由自主地關注埃米利奧,餘光悄悄打量這孩子。
“是個很好的人,”因扎吉故意話頭一轉,露出了他習慣的,帶著輕佻的笑容,這意味著他要說些俏皮話了,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不過有點天真,脾氣也不好,喜歡罵人。”
埃米利奧不信,他懷疑因扎吉一肚子壞水,故意騙小孩,“我爸爸才不罵人,你騙我——脾氣不好的證據呢?”
“我就是,”因扎吉挑眉,“他把氣撒在我身上,還沒跟我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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