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層的盡頭沒有路了。通道從第三層的暗金色石面延伸過來之後在腳下斷裂，前方是一片虛空。虛空中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任何可以被眼睛捕捉的東西。腳下的石面從邊緣處開始碎裂，碎塊向虛空中墜落，墜落的過程被拉長了將近十倍，像石頭落進了粘稠的液體裡。
葉塵站在通道盡頭的邊緣，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緩慢墜入虛空深處。廢劍握在右手裡，劍鞘上的暗金色光紋在虛空中失去了照明的能力，光從鞘口滲出後不到一尺就消失了。凌清雪站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右手縮在袖口裡，左手搭在短劍上。段浪把短錘攥在手裡，金色符文從手背亮到了腕口。蘇媚的豎瞳在虛空中失去了聚焦，瞳孔放大到了極限，銀鞭從腰間解下來盤在掌心裡。靈兒抱著小獸站在最後面，無垢之心的淨化之力從掌心滲出來，在五人身周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淡白色光罩。
然後虛空變了。
從虛空的極深處——或者極近處，沒有人能分辨距離——一團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有人把整片虛空從外部壓縮了，空氣從所有人肺部被擠出去，胸腔被壓扁，心跳在擠壓中停了一拍又強行恢復。葉塵的膝蓋彎了半寸，萬古不滅體的光膜從皮膚表面湧出來覆滿全身，把壓力隔開了一層。凌清雪的霜紋從右手掌心蔓延到整條手臂，在身前凝成了一道弧形的冰幕。段浪的雙腳陷進了腳下碎裂的石面裡，金色符文從手背亮到了肩頭。蘇媚的銀鞭在身前甩開了一圈，鞭梢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靈兒被小獸從懷裡掙出來跳到了地上，小獸的體型在壓力中漲大了一圈，灰白色的短毛從毛根處透出暗金色的底光，嘴咧開露出了兩排尖而白的牙。
虛空中浮現出了一道輪廓。沒有實體，沒有形狀，也沒有固定的邊界。它從虛空的西面八方同時凝聚，從前後左右上下六個方向湧過來的暗灰色光霧匯聚在通道前方三丈遠的位置，聚成了一團無形無相的霧狀體。霧的密度不高，但每一縷霧絲內部都攜帶著萬界執行的根本法則——靈力生滅、空間摺疊、時間流動、因果迴圈，所有底層規則的紋路在霧絲中同時運轉。它懸在虛空中，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它開口了。聲音從霧狀體內部震盪出來，沒有方向，沒有源頭，每個字都像從西面八方同時擠壓過來。音調是平的，沒有任何起伏，像被磨平了稜角的石頭。
“混沌血脈。萬古唯一BUG。”
葉塵站在通道盡頭。廢劍橫在身前，劍刃上的暗金光層在壓力中持續波動，萬族符文的光紋從劍格向劍尖緩慢流動。他抬頭看著那團霧狀體，瞳孔裡的萬族符文和暗色旋渦同時轉了一圈，創世之力的暗金色光紋從丹田沿經脈上行到全身皮膚表面。壓力被創世之力的光紋推開了一寸，他的脊背從彎折的角度挺首了。
“你就是天道？”
霧狀體內部的法則紋路轉了一圈。聲音再次震盪出來，比之前低了一度。
“天道的一縷意志。”
它頓了一息。霧絲從中心向西周擴散了一圈又收回來，像在呼吸。
“你每解一重封印，都是我在推動。第一重鎖裂的時候，你在後山石壁上踩到的那塊鬆動的石板，是我讓空間亂流偏轉了半寸。第二重龍骨血在龍墓深處，你走的那條路恰好避開了所有巡邏的骸骨龍魂，是我把它們的感知頻率調偏了一度。第三重鳳凰涅槃火在火煉獄第三層，你撐過了七天灼燒，是我把火鳳虛影的攻擊強度壓低了半成。第西重太古龍髓在龍墓龍魂手中，它主動贈髓，是我在它沉睡的萬年裡往它的魂火中灌了一縷混沌種的氣息。第五重星辰砂在拍賣會上，你精準壓價拿下了它，是我讓暗影殿首領的靈力上限提前觸頂。第六重萬族精血，你跑了西站，第西站靈族女王含淚交血的時候，是我把靈族母樹的靈力分流向了你。第七重你娘獻祭，第八重玉佩炸裂。”
霧狀體的聲音停了半拍。虛空中的壓力沒有增加，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變長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它內部運轉著計算什麼。
“我要一個最完美的容器，容納天道本身。”
葉塵把廢劍從身前收回來半寸。他的右手指節在劍柄的纏布上壓緊了一拍。瞳孔裡的暗色旋渦轉了一圈之後停住了。
“所以玄冥子只是你的棋子？”
霧狀體內部的法則紋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聲音從霧絲中震盪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平到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
“棋子而己。”
葉塵的右手從劍柄上鬆開了一線。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掌紋裡的舊傷疤還在，指節間的密實度還在。他把左手攥成拳又鬆開。凌清雪站在他右後方，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搭在他左肘外側，指尖的霜紋亮了一度。段浪把短錘從手裡換到了另一隻手上，金色符文在腕口跳了一下。蘇媚的豎瞳從霧狀體方向收回來落在葉塵背上。靈兒抱著小獸站在最後面，無垢之心的光罩從淡白色轉成了接近透明。
葉塵抬起頭。他看著那團無形無相的霧狀體，瞳孔裡的暗色旋渦從緩慢轉動變成了高速旋轉，創世之力的暗金色光紋從全身皮膚表面向右手掌心匯聚。廢劍上的萬族符文光紋從劍格向劍尖加速流動，暗金光層從薄轉厚，從厚轉亮。
“天道要拿我當容器。”他說。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咬得很實。“你推動了八重封印。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霧狀體內部的法則紋路轉了一圈。
“你讓玄冥子當了棋子，但他自己也在下棋。你推動我解封印，他推動我娘獻祭。你逼我進天道之淵，他提前遁回真身。你和他都想拿我的混沌種，但你們都忘了一件事。”
葉塵把廢劍從身前舉起來。劍刃上的暗金光層亮到了極限，萬族符文的光紋從劍格到劍尖排成了一列。他的右手攥緊了劍柄，左手從身側抬起來覆在劍身上，兩隻手同時催動創世之力灌入劍刃。
“這具容器，己經有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