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不會換氣。終於她憋不住了,猛地抬起頭,扯出一根銀絲。
“聽我的,回去先在宮裡養傷。”楚寧很強勢,又拿出了帝王那一套架子。
程靜淵紅著臉,別過頭去,面朝裡側。
“怎麼,覺得朕的提議不好?”
程靜淵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沒有看她。
尷尬的氣氛瀰漫在二人之間。
楚寧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呆呆地站著,偷偷咂著舌頭,似乎還在回味剛剛的感覺。
程靜淵心亂如麻。她越來越搞不懂楚寧。如果只把自己當朋友的話,要這麼做嗎?還是把自己當寵物?既不給自己什麼名分,又栓在身邊去哪兒都牽著。
若是像她和陸舷的關係倒也好。她決計不會那樣對陸舷。
她感覺眼眶熱熱的,又想哭了。所以她趕緊閉上了眼睛,像是又睡了過去。
楚寧站在床邊伸出手,終究沒有落下。她說著自己去看看陸舷,跟蘇懋商量政事,便悄悄帶上門出去了。
兩日光景匆匆而過。
客棧天井之內,京城趕來的先鋒佇列陣肅立,甲冑映著海城灰濛濛的天光,馬蹄踏得青石板微微震顫。
陸舷肩頭與前胸的鹽水鞭傷還未完全癒合,身上還纏著幾層薄紗布,不能披重甲上陣。
她伏在案前,將那夜被小九攜著凌空掠過時,居高臨下窺見的校場地貌細細描摹出來,紙上勾著圍欄、三座瞭望塔、庫房、主軍營、石砌水牢,還有最靠海岸那一片碼頭工棚。
草圖邊緣重重圈出正門那一大片區域,旁側落筆,寫著四個字:嚴禁踏入。
“那一夜在空中看得清楚,正門之內便是石板機關,毒煙、絆索、鐵柵都埋在地下,我便是栽在此處。”陸舷指尖點過草圖,聲音還有幾分虛浮,“高空只能看見地表建築,地下甬道的走向看不真切,水牢之下應當藏有密道,通往海邊碼頭,這點務必提防。”
小九立在一旁,狐族的敏銳感官早已將海風摸得通透,淡淡補充。
“海城海風多自海面往岸上吹,若是他們再釋放毒煙,順著風勢,殺傷力會倍增。交戰之時,切莫站在下風處。”
楚寧指尖撫過紙面,程靜淵重傷未愈尚且臥床,陸舷有傷在身,小九不便公然在大軍之前展露太多妖力,這一場強攻,二人都不能衝到陣前廝殺。這一戰,交由先鋒隊諸將領兵。
眾人很快議定方略。
一部分兵馬列在校場正門之外,旌旗盡數展開,戰鼓擂得隆隆作響,將士高聲叫罵挑釁,箭雨遙遙射向圍牆之上,做出要大舉破門的架勢。卻人人謹記陸舷的告誡,大軍只在門外耀武揚威,沒有一人跨進那道正門門檻。
校場之內,丁甲立於主軍營大帳前,聽著外面震天的鼓譟,登瞭望塔遠眺,見正門外面旌旗如海,當即抽調大半守衛、塔上弓箭手,盡數往正門佈防,死死堵死這一處入口。
手上還捏著丞相加急送來的信。信中質問她為何不聽命令,還威脅她不要把自己供出去。
丁甲冷笑,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營火堆裡。
她以為,主戰場便在此地。
待到丁甲兵力被正門牢牢牽制,一支精銳悄無聲息繞到校場西側側門。
刀刃劈斷門閂,軍士魚貫而入,一隊直奔證據庫房,拼死阻攔守兵點火焚燬賬冊卷軸;另一隊分兵,順著通路向內壓制大營殘餘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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