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滿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前半夜是酒精和胃藥在身體裡打架，後半夜是夢和現實輪流往她腦門上拍。
她一會兒夢見自己還在酒桌上，周承安他們端著酒杯圍成一圈，嘴裡喊著“喝啊喝啊”，她抱著皮卡丘塑膠杯像抱著免死金牌，邊退邊喊：“一杯五百！先掃碼！不掃碼不提供服務！”
一會兒又夢見自己在總裁辦，財務部給她發來一封內部通知：
《關於蘇小滿同志酒桌高危作業補貼發放說明》
附件一：九杯酒對應金額明細。
附件二：代駕費、陪護費、精神損失費補充申報表。
她在夢裡感動得熱淚盈眶，正準備點開附件二，眼前畫面忽然一轉，又變成了一張很大很軟的床，床邊站著陸霆驍，神情冷淡，手裡拿著支票本，問她：“你打算按小時收，還是按專案收？”
蘇小滿在夢裡想都沒想：“按專案，老闆，按專案划算。”
然後她就抱著被子滾了過去。
至於這一滾，是在夢裡滾的，還是在現實裡滾的——
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總之，清晨七點零六分，蘇小滿是被自己嚇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這床好大。
第二反應：這被子好軟。
第三反應：這味道不對。
不是她那間出租屋裡殘留著洗衣液、泡麵和省錢人生混合出來的熟悉氣息。
也不是客臥裡那種中規中矩、乾淨冷淡的客房味道。
而是一種很淡的木質香，冷冷的，乾淨得過分，像極了某個人常年穿在身上的襯衫味道。
蘇小滿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她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
睡衣還在。
被子蓋得好好的。
再緩緩轉頭，看見床頭櫃上那隻昂貴得彷彿她碰一下都得寫說明的黑色腕錶，和一旁隨手搭著的深色睡袍。
蘇小滿：“……”
她的靈魂，在這一刻，安詳地離開了肉體。
不是客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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