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院子不大,一屋一廚一廊,院子角落長著一棵歪脖子桃樹,正在開花的時節,滿枝粉白相間的花瓣被晨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鋪了一地碎綢子似的花瓣。蘇清月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膝蓋上攤著玄清真人給的那本青色封皮的手札,手札前面幾頁是他寫的功法心得,後面半本留了白,說是給她自己記東西用的。
她把前幾頁翻完了,合上手札,抬眼望了一下院子外面。青雲宗主峰的景緻從她這間靜室的廊下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整片東面的山巒起伏,層層疊疊的青翠像被疊起來的綢緞一樣鋪到天邊,最遠處有一線淡金色的光暈懸在山脊線上,是青雲宗護山大陣的邊緣。
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安安靜靜地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比之前又厚實了一層。昨晚她睡前把礦洞裡封存的那團副柱核心殘餘的氣息也煉化了一部分,那團青黑色的東西在混沌靈力下撐了小半個時辰就被嚼碎了吞進去,修為雖然沒有立刻衝上築基巔峰,但經脈明顯比之前寬闊了一圈,靈氣運轉的速度也快了將近三成。
她翻手從戒指裡取出那枚銀白令牌和兩根青羽尾翎放在膝頭並排擺著。令牌上的凰鳥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旁邊那兩根尾翎的銀珠在光裡一閃一閃,蘇清月把第二根尾翎上的銀珠又看了幾遍,發現兩顆珠子的內部都有一條極細的紋路,在光下翻轉到某個角度時能看到一個極小的字——第一根尾巴是“西”,第二根是“北”。
她試著把兩顆珠子並排放在一起,兩條細紋隔著珠壁對在一起,隱隱拼出了一道彎曲的線條輪廓,像一段被切成兩截的地圖脈絡。她把兩顆珠子都小心收好了,心想要是還有第三根、第西根拼在一起也許能拼出一副完整的地圖來。
院子外面有人敲門。翠兒從廚房跑出去開了門,回來時後面跟著沈瑤。沈瑤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一進門就氣喘吁吁地喊:“清月!我給你送修煉物資來了!真傳弟子每月的配額都在這裡面,我去庫房替你領的。”
她把包袱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拆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排小瓷瓶和幾卷功法抄本,瓷瓶上貼著標籤:聚靈丹、辟穀丹、清心散、療傷散,林林總總有七八種。底下壓著一塊新的身份玉牌和幾塊下品靈石,靈石切口齊整靈氣充盈,比蘇家那種坊市貨色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蘇清月走過去翻了翻那些東西,從裡面撿出一瓶聚靈丹擰開聞了聞,丹氣清冽純正,是宗門庫房出品中上等的貨色。她抬頭朝沈瑤笑了笑:“辛苦你了。這些你自己也拿一份回去用。”
沈瑤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外門弟子的配額沒這麼多,我那個量夠用了!倒是你這些靈丹趕緊收好,我聽說真傳弟子每月的福利本來就比我們外門多好幾倍,你要是嫌多可以……”她壓低聲音湊過來,“可以留一些去坊市換別的東西。”
蘇清月把那些瓶瓶罐罐收進戒指裡,順手在沈瑤掌心拍了一瓶聚靈丹:“拿著吧,我這兒夠用。”
沈瑤扭捏了兩秒就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坐在院子裡跟蘇清月聊了好一陣天。她說昨天宗門貼了告示,三個月後要辦外門大比,到時候外門弟子成績好的可以晉升內門,內門弟子成績靠前的能參加半年後的宗門秘境試煉。蘇清月聽她說起秘境的事留了個心——第二卷主線任務裡應該就包括了秘境尋寶。
沈瑤走後,蘇清月回到廊下翻開那幾卷功法抄本看了看。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基礎法門,對她來說用處不大,但前面一本末尾夾了一張薄紙,紙上寫著幾行字,是玄清真人的筆跡:
“靜室地底有靈脈支流經過,每日午時和子時會漲潮一次,潮時靈氣濃度翻倍,適合衝擊瓶頸。你若想提速不妨趁那兩個時辰修煉。”
蘇清月把紙條看了兩遍摺好收起,盤膝坐到廊下的蒲團上,閉眼把神識沉入地底探了探。果然在靜室下方約莫三丈深處有一道細而穩的靈脈支流正在緩緩淌過,像一條溫熱的地下水脈,散發著持續的靈力波動。她在神識裡找到那條支流的走向,把丹田裡的金色核心跟它連上了線,那粒核心立刻活躍起來,像一棵扎進肥土裡的根鬚一樣開始自動牽引著地脈靈力往上面攀。
事半功倍。她把《混沌吞天訣》運轉了兩個大周天,體內的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渾厚起來,築基後期的那層壁障在靈力衝擊下一鬆一緊地晃動著,離突破到巔峰只差一個契機。
一連幾天蘇清月都過著這樣的日子——白天看手札修煉,午時和子時趕著地脈漲潮的時辰來兩輪急修,晚上用神識把主峰周圍掃一遍確認沒有異常動靜。翠兒給她做飯洗衣,把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桃樹落下來的花瓣掃成一堆攏在牆根下。日子過得安靜而規律,跟之前那段槍林彈雨的日子比起來像換了一個世界。
第五天傍晚,蘇清月正在廊下打坐,門外來了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來的是一個穿內門弟子服的青年,面容白淨眉眼溫文,腰間掛著一柄玉笛,通身氣質不像青雲宗那些莽頭莽腦的內門弟子倒像是世家出來的讀書人。他站在門口客氣地叩了叩院門,衝開門的蘇清月拱了拱手:“蘇師妹,冒昧打擾。在下林驚羽,主峰玄清真人座下二弟子,奉師尊之命來給你送一份東西。”
蘇清月愣了一下。玄清真人門下還有別的弟子,她之前沒聽人提過。她側身把人讓了進來,林驚羽在院子裡站定,從袖中取出一卷用細綢子裹著的卷軸遞給她:“師尊說這卷功法真傳弟子都能修習,讓你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就放著,不用勉強。”
蘇清月接過來開啟裹著的綢子,裡面是一卷竹簡,展開來上面刻著“青鸞御風訣”西個字,下面是一整套以靈力控風御氣的功法,從飛行到戰鬥再到日常趕路都有涉及,實用性很高。她道了謝把竹簡收好,林驚羽也沒有多留,拱了拱手就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很輕,衣袍的下襬都不怎麼晃動,一看就是輕功身法練到家的人。蘇清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下了山道,心想玄清真人座下除了她之外還有幾個弟子,以後有機會慢慢認識。
當晚她把那捲“青鸞御風訣”研讀了一遍,又試著運轉了一小段。功法本身品階不低,但她修煉的《混沌吞天訣》對一切功法都有天然的相容性,金色核心只需把靈氣按照青鸞御風的路線運轉一遍就自動掌握了基礎控風術。她試著催動一縷靈氣附在腳底,整個人輕飄飄地離地三寸懸浮了片刻,又落回地面上。
正要收功去歇息,儲物戒指裡那枚銀白令牌忽然自發地亮了一下。微弱但不間斷的暖光從戒指縫隙裡滲出來,像有人在遠處撥了一下琴絃,弦上餘音順著令牌傳了過來。蘇清月把令牌取出來放在掌心,光芒比之前亮了幾分,正以一個穩定的頻率微微脈動,像某種共振的訊號。
她凝神把神識探入令牌核心,在銀白色的靈光深處捕捉到了一縷陌生的、但跟神族氣息同源的靈力波動。源頭不近,大概在青雲宗以北數百里外,微弱得像遠處山脈裡一盞燃了又滅的燈。但它在。第三個神族遺物的位置,在令牌跟同類遺物靠近到一定距離時會自動共振發出訊號。
蘇清月握著令牌靜靜地感知了片刻,把那縷微弱波動的方向和大致距離記了下來。系統面板跟著彈出提示:“檢測到第三件神族遺物氣息。建議宿主在宗門秘境開啟之前先確認該遺物是否可提前獲取。秘境開啟時間剩餘:約三個月。”
三個月。蘇清月在心裡盤算了一遍,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那件遺物在近處她可以抽空去取一趟,如果太遠就得等秘境結束之後再說了。
她把令牌重新收好,熄了燈躺到榻上。夜色透過窗紙滲進來薄薄一層灰白色的微光,院子裡的桃花被夜風吹落了最後幾片花瓣,正無聲無息地撲簌簌落了一地。遠處的山道上傳來守夜弟子換防的腳步聲,又漸漸遠去了。
蘇清月閉著眼快要睡著的時候,同心佩忽然輕輕熱了一下。柔和的不含任何急迫的暖意,像有人在遠處隔著幾百里的山重水複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還在呢”。她迷迷糊糊地彎了一下嘴角,翻了個身把佩面貼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放好,沉沉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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